□张 丽
立冬已过,沈阳的天气并没有往年那样寒冷,树叶依然在枝头随微风摇曳,渐凉的气温将树叶中的叶绿素打包封存,叶黄素、花青素纷纷亮相,从空中俯瞰,绿色、黄色、红色、紫色,一簇簇的,像上天打翻了的调色盘,色彩斑斓。午后的阳光明媚,正好出去走走。公园里,小孩子们在阳光下嬉戏打闹,老人们三五成群,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慵懒地聊着家常。阳光下的亭台水榭,像加了滤镜般地散发出明亮的光辉。草地上,几只吉娃娃、比熊、柯基和田园犬恣意地撒欢儿。“毛孩子”的家长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换着饲养心得。一个胖姐悄声问一个小妹子,“哎,前些天,你家宝贝不是拉肚子了吗?这么快就好了?”
“是呀,我这几天工作忙,还没来得及送宠物医院去,不知道它在外面吃了什么,居然自己就好了。我正奇怪,这几天它总是喜欢在这片草地上玩,莫不是这里有什么灵丹仙草?”另一位搭茬,“咱们的中华田园犬那可是自带‘老中医’体质的,凭本能就能够找到治愈自己的东西,我们还真得向它学习……”
难不成“毛孩子”真是神农?我几乎被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念头惊掉了下巴。不承想这念头就如同星星点点的火苗,照亮了记忆黑洞中的一些碎片。相传汉代一位名将,率军征战,由于不熟悉地形打了败仗,被围困在山坳里。时值盛夏,溽热难耐,又遇天旱无雨,山坳中瘴气弥漫,不少军士和战马出现了血尿,队伍中配备的药物效果不佳,将士们都很苦恼。偶然,一个马夫发现有三匹患病的战马不治而愈,深感好奇,就一路跟随,仔细观察战马的行踪。只见那几匹战马都在停放战车的野地里啃食一种像牛耳形状的野草,这种野草都快被吃光了。恰好,这马夫自己也身染这种病,就薅了一些这种草,在溪流里清洗干净,吃了下去。向晚,马夫自觉轻快许多,过不久便痊愈了。于是,马夫将这一发现报告给将军。将军大喜,问此草生在何处?马夫用手示意道:“就在战车的前面。”将军哑然失笑:“天助我也,好一个车前草。”当即命令患病将士服用,果然治愈了所有病人。“车前草”的名字就这样流传下来。而在更早的《诗经》中,它还有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芣苢。
《本草纲目》中还记载过另外一个因为“听劝”而发现一种药物并改变了一个家族命运的故事:何首乌,顺州南河县人。祖父名能嗣,父名延秀。能嗣的本名叫田儿,生来羸弱,五十八岁无妻无子,常跟随道师上山修炼。一日,忽见有两株藤蔓,相距三尺有余,藤蔓相互交缠,过一会儿自然解开,过不久又相交。田儿惊讶其异,便挖了块根带回家,向邻人请教这是什么?都说不认识。有一个老者过来看了看,说:你既然病弱无子,其藤如此奇异,莫不是神仙之药,何不服之?田儿听了,回家煮水服用。七日后精力旺盛,数月身体强健,因此常服,经年旧疾皆痊,头发变得乌黑,面容也年轻了许多。十年之内生了好几个孩子,他就改名能嗣。其子延秀也服,父子皆寿一百六十岁。乡里许多人都服用此药,大多都活一百多岁,无一白发,“何首乌”就此得名。
如此的掌故还有很多。前不久,我整理清朝末年江南名医戈颂平为注释上古经典著作《神农本草经》所撰写的《神农本草经指归》,其中就详细记述了很多药材名称的来历,相关的传说、掌故,读起来十分有趣。
今天亲自见闻“小毛孩”在公园里寻草自愈,不由得忆起神农尝百草的故事。没人知道上古时代的神农氏生于何年何月,家住何方,以及《神农本草经》这样一部传承数千年的经典记录在什么载体上面。我们得到的信息是:先民茹草饮水,采树木之实,食蠃蚌之肉,多受疾病毒伤之害。于是神农氏尝百草滋味,水泉甘苦,以便先民知所辟就。因此,一日而遇七十毒。对于药性,古人认为神农“生而知之”,似乎有些玄幻了。但是我们知道,人之所以为人,与动物最根本的区别就是人懂得利用工具去探索世界,当然这工具可能是自己制造的,也可能是已经驯化的动物。当发现动物依靠本能就可以找到切实有效的药材,人类依样搜寻尝试,反复验证即可。因为这种本能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传承,不知道多大样本量、多少品种的动物实验确定安全有效,才能将这种记忆深深刻进基因中的。
谁说神农一定是一个人?也许他是个车夫,也许是个樵夫,也许是位将军,或许是位老妪,也有可能就是陪伴在你我身边的小猫小狗,更是祖祖辈辈无数先人的集体智慧和实践经验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