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馨雨
作为刊文接受度较高的公共出版事业，报纸文学能够为更为广大的群众提供文学创作和文学鉴赏的氛围与环境，成为文学发生与发展的重要阵地之一。万泉文学副刊通过一系列文学活动树立了其报纸文学的品牌，为东北地区的民众提供了土壤肥沃的创作园地，既重视资历较老的知名作家，又不薄新秀作家，使得普通的文学爱好者有机会从“作者”转型为“作家”。
首先，万泉文学副刊的文学性在于体现报纸文学对传统文学的补充。
万泉文学副刊能够建构文学场域，浓缩文学生产。在文学生产过程中，万泉文学副刊将编者、作家、读者、批评家等关系均纳入其文学场域。从《沈阳日报》的“读者来信”专栏，到“万泉”所刊登的表达读者心声的散文随笔，读者的评价与反馈始终能够得到高度重视。时任总编辑梁利人曾通过《期望明天》一文来纪念万泉文学副刊创刊五十周年，同时，又对其提出了“继续提高品位和格调”“继续保持并不断完善自己的风格”“紧扣时代的脉搏”的期望。2003年12月17日，万泉文学副刊将该文章刊载，既记录了对读者群体的文学活动所产生的意义，又体现出读者对其发展方向及所处文学场域形成的影响。可以说，万泉文学副刊是沈阳乃至东北地区文学生产场域的缩影，呈现出报纸文学与文学场域的相互关联与相互作用。
万泉文学副刊能够涵养工业文学，塑造城市文学。1949年7月，周扬在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会上首次提出了“工业题材”的概念，而后便涌现出一批以描写工业生产和工人生活为主要内容的作品。由于我国工业发展一日千里、工人技术专业性强，专业作家仅通过采风、采访等远观性的方式难以面面俱到地了解工业的生产生活，而拥有工人身份的写作者才是东北地区工业发展史的见证者、亲历者和参与者。万泉文学副刊充分尊重工人阶级在工业文学中的主体地位，将这批人组织起来，共同见证并推动了沈阳地区的工业文学发展史。为了提高沈阳地区工人阶级的文化水平、辅助其生产技术学习与文学写作，“万泉”自创刊起便积极开展创作学习班等文化教育活动，直至今日，建国初期的工人文化教育普及活动已经演变为广大文学爱好者的多样化文学交流活动。
万泉文学副刊能够培养东北作家，示范东北文学。从九一八事变后的时间维度和东北地区的空间维度来看，辽沈地区有着兼具特殊性和地域性的文学话题，因而万泉文学副刊自1953年创立后，便形成了具有东北地区特质的文学场域，组织起了一群东北作家。在万泉文学副刊所提供的文学场域内，东北地区的写作者实现了精神返乡，呈现出东北文学的状貌。从文学史的角度来看，副刊的公众性扩大了相关活动的参与者范围，提高了文学作品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对东北地区的文学现场和文学创作具有引领和示范作用。万泉文学副刊发现、培养并推广了一批作家，为以工人为代表的新人作者在文坛登场亮相提供了机遇与平台，使得普通的民众能够以作者、读者、传播者等角色进入文学史，丰富了辽沈地区文学写作主体的身份，拓宽了文学场域的准入门槛。
其次，万泉文学副刊的历史性在于呈现报纸文学的史料价值。
万泉文学副刊能够记录文学史的发展。该副刊见证并参与了1953年以来东北地区文学史的发展，凝结了宝贵的文学和历史记忆。在该副刊中，文学作品的文本被保留下来原本的模样，记载了文学史的发生现场，记录了文学史的发展变化，能够以文本反映出文学的流变。1988年4月21日，《总结在造山运动之后》被发表在万泉文学副刊，作家阿红在其中对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在我国文坛上爆发的诗歌造山运动进行了分析阐释。以田志伟的《朦胧诗纵横谈》为蓝本，阐述了朦胧诗的艺术风格，即以内在精神世界为主要表达对象，灵活运用各种意象，使诗歌呈现出模糊美和朦胧美。继朦胧诗之后，第三代诗歌又崛起，并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达到了高潮，再次推动我国诗歌迸发出文学生机。万泉文学副刊通过对文学流派变迁的书写，记载了我国当代文学史在不同时期的发展趋势和文坛构成，为各个发展阶段累积了史料性文本。
万泉文学副刊所开设的“万泉人物志”专栏具有史料性意义。编辑于勤曾为该专栏撰写多篇散文，记录了多位与“万泉”有密切关联的报人、作家、学者等人物。2022年12月14日，万泉文学副刊所刊载的散文《祥云作雨 桃李成荫》是为解明而作。他“从工厂的板报、从学校的课堂、从农村的广播站、从部队的赛诗会，努力发掘文学苗子”，“利用书信讲解创作体会，去文化馆义务上课，请作者来家促膝谈心，逐字逐句阅读和修改来稿，甚至关心作者写作之外的生活琐事、各种烦恼”，是目前为止“相伴万泉时间最久的编辑”。以刘镇、晓凡、徐光荣为代表的作家在成为工人写作者的初期，都受到了解明的帮助和“万泉”的滋养，他们曾分别在万泉文学副刊发表散文《那时候》《“这是从中国学来的”》和《故人入我梦 明我长相忆——怀挚友王占喜》。此外，万泉文学副刊于2022年12月26日为刘黑枷而刊登的《报坛卓荦一诗翁》、于2023年2月20日为康启昌而刊登的《大块假我以文章》等人物传记式的散文，均出自“万泉人物志”专栏，借追忆人物经历而实现了对万泉文学副刊及其相关人物的历史性记录。
最后，万泉文学副刊的时代性在于探索报纸文学的社会意义与定位趋势。
万泉文学副刊能够提高东北地区的文化软实力。新中国成立以来，以沈阳为代表的东北地区逐渐出现资源枯竭、产业结构不佳等问题，导致自身经历了“共和国工业长子”到“东北老工业基地”的身份变化，经济发展也从兴旺期逐步转入淡漠期。但不可否认的是，由此产生的工业文学仍旧保持着勃勃生机，以刘镇、晓凡、徐光荣、商国华、张瑞等为代表的工人作家长期活跃在文学场域之中，并践行着工业题材写作。1953年创刊之后，万泉文学副刊为工人文学写作提供了广博的空间和包容性较强的场域，正确认识其价值，能够坚定东北人民的区域文化自信，并进一步提高东北地区的文化软实力。
万泉文学副刊能够传播建立独特的文学场域。报纸副刊既是文学生产与传播的媒介和载体，又是文学存在与发展的语境和场域。随着时代的发展，报纸文学的包容度将会不断地提升，越来越多的作者会产生多样化的文学创作理念，共同打造出文学百花园。在万泉文学副刊中，文学没有被束之高阁，或是被限定在精英群体范围内，而是以积极的姿态与大众和时代相交融。因此，“万泉”主动进行探索和创新，建立地方性的文学社团，组织采风、创作谈等文学活动，创建“沈阳日报”“沈报万泉”微信公众号，实现报刊的电子化，并提升副刊内容的趣味性。万泉文学副刊刊行至今，一方面，保持了文学初心，成为了文学史的参与者和见证者；另一方面，在市场、媒介等多方考验和冲击下，这一报纸的文学副刊顺应时代要求，完成了转型，能够以崭新的面貌面对作者群体和读者群体，并在其文学场域内不断推陈出新。
随着时代的发展变迁，万泉文学副刊所根植的东北地区文学史语境也在不断地推陈出新，在培育新一代文学写作力量的同时，又接受着老一辈作家的反哺，于其文学场域内形成时代印记。万泉文学副刊是地方性报纸的副刊，作为报纸文学，它是文学发生的现场，既具备全国各地报纸的共性，又记录着东北文学史的特有发展历程。我国的报纸文学之于现当代文学史，相当于《沈阳日报》的万泉文学副刊之于东北文学史，一方面为文学提供了发生现场，另一方面又受写作者、读者等文学场域内各要素的影响，能够影射出文学史的阶段性特征。因此，以万泉文学副刊为代表的报纸文学在文学史中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它以报刊文本的形式定格了文学史料，构建出文学场域，见证了沈阳的城市文学发展，并对东北地区的文学活动发挥着引领和示范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