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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2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沈阳人的那些疙瘩话

日期: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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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张蓬云

  沈阳原先有城墙。城墙下的百姓精炼出一句话:“城墙上打把式——不知宽窄”,始于教育小孩,延伸醒悟人生。

  七十多年前的城墙上长满荒草,中间可供行走的道路也只有两三米宽了,由于风吹雨淋,地面的沙土坑坑洼洼。但小孩们还是高兴上去登高望远、抓蛐蛐、放风筝,甚至躺那里睡觉,也觉得比在家舒服。小孩不懂事,追逐、打闹,放风筝拉着线跑,不顾脚下,每年都有一两个从城墙上掉下来而造成家庭悲剧的。于是,“城墙上打把式——不知宽窄”这句歇后语就出现了。它警告小孩子们,那不是胡同、操场,逾矩了就危险。

  同时,这话又告诫与提醒人们,上学、工作、办事,以及说话也要知个深浅,懂个尺度,别没大没小张口就来。不是你的,你别拿;不该吃的,你莫吃。要事事知分寸,出言有冷热。人生如登城上高,虽开眼界,舒畅胸怀,但要记住脚下的尺度宽窄,说话真办事实,切莫瞎白话,惹人烦;不要忘记前程,脚踏空。摔下来,后悔晚矣。

  “贪吃的挺肚子——再挺也不像弥勒佛”是劝人别显摆,凡事要谦虚。它与另一句“炒熟的虾米——红了”都是在说一个道理,前一个靠吃,后一个靠炒,都有虚的成分,不实在。学习、工作、办事还是踏踏实实为好。

  走过城门洞的人都有个感觉:风大。1951年,沈阳还有小西门的南、北两个城门,小北门很完整,还留有瓮城。那时车少,城门洞成了人们夏天的乘凉之地。久了,人们悟出句“城门洞的风——直来直去”来形容某些人的性格,办事不绕圈子。

  民间传说九门(位于小北门与大北门之间废弃的老城门,它的对面是白塔)里蝎子多,夜里出没常伤人,于是出现了“九门里的蝎子——成精了”,用来形容某些人的精明或是某些事物的不可控。

  大北门里有座长安寺,1950年我在此上小学。因为没有大门和围墙,第一个门口就是四大天王的大殿。这是一间穿堂大房子,两侧站着魔家四兄弟三米多高的彩色塑像,个个面容凶狠,怀抱法器,大哥的琵琶二哥的剑,三弟的赤蛇四弟的伞。由此穿过才是院子和正殿(我们的教室)。因为,每天要从四大天王脚下过,有点怕,回家跟大人说起这寺院没有大门,才知道“长安寺的山门——老远了”这句沈阳话的出处,并且听到了唐朝李世民征东、尉迟敬德修长安寺的故事,以及“先有长安寺,后有沈阳城”之类的传说。这句话简短,却包含了沈阳城许多历史、故事、传说,可见民间语言的精巧与智慧。

  原先在中街的中段路北有个城隍庙,节假日热闹非凡。城隍庙后门有个王府,东侧是广生堂药店。城里的商家、百姓逢年过节都来逛城隍庙和烧香。一进庙门,有两个泥塑卫士各举一牌子,每个牌子各四字,组成一句话“你可来了——正要拿你”,是告知士农工商:商而不奸,官而不贪,多做善事,城宁民安。当时,在街上买东西若与商家发生争执,人们说出最狠的一句叫板就是“要没坑人,你夜里进城隍庙。”接着就有了一句疙瘩话“夜里敢进城隍庙——心正言直”。

  当年在钟楼东路北有条一米多宽的细窄胡同,它南北几十米长,东西两侧全是住宅山墙,无门无窗。胡同内可摆几十张小桌,是金店银店在此设立的金银首饰早市,因此,叫金银市儿胡同。一家一小桌,桌上摆木框玻璃面提匣,匣内铺红呢子布,上摆各色戒指、耳环、项链、镯子等,琳琅满目。老百姓乐意到此选购首饰,图的是早市比店铺价低,而且能货比三家。当时人们夸某处房屋好,地理环境优越,常说“金银市儿胡同——寸土寸金”。

  吹糖人,是一种民间手艺,现在逢年过节或地方庙会,还都有展示,特别能引起小孩子的兴趣。早些年,挑担走胡同吹糖人的不少。匠人撂挑子坐下,生火熬糖,动手运气,一会儿小狗小马、小鸡小鸭,孙悟空猪八戒就都出来亮相,招惹得小孩子们纷纷回家要钱购买。慢慢地,老百姓用来形容一些只说不干、说空话说大话的人是“吹糖人的出身——只要吹,啥都有”。

  沈阳人开朗风趣,善于语言表达。因此,早些年“出产”了许多既有故事又精准的疙瘩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