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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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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在沈阳 忠魂归乡

日期: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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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T03版:今日英雄回家       上一篇    下一篇

  核心提示

  忠魂归故里,沈阳已是名副其实的忠骨地。

  志愿军英雄的躯体安卧在沈阳人民的怀抱,志愿军英雄的血脉涌动在沈阳人民的心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沈阳人民与志愿军烈士们之间进行着心贴心的交流与对话。这座英雄城市爱英雄、敬英雄、学英雄的氛围愈发浓烈。

  英雄故事

  首位志愿军空军烈士叫“朱学才”

  朱学才是人民空军组建后牺牲的第一位作战飞行员,也是志愿军空军牺牲的第一位飞行员。他于1929年出生,江苏靖江人,生前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空4师10团29大队飞行员。1945年10月入伍,1946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8年4月入东北人民解放军航空学校,1949年11月毕业于该校3期。1950年5月毕业于空军第六航空学校速成班。

  1951年1月8日上午,朱学才在作战训练中,双机编队攻击,因机械故障不幸牺牲。他和33位志愿军飞行员,还有14位地勤人员一同安葬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烈士陵园。65年后,他的外甥陈绕天找到了舅舅的埋葬地。此后,陈绕天开始帮其他烈士寻找亲人。11月27日,远在靖江的陈绕天接受记者采访,讲述了朱学才的英雄故事。

  朱学才出身于革命的大家庭,叔叔、婶婶、哥哥、妹妹都是革命者,哥哥朱达才被敌人杀害。朱学才是在叔叔朱传春的带领下参加革命的。他从新四军华中建设大学毕业后即下部队,先是在测绘大队,后调到华东三纵司令部做秘书(书记),经组织推荐再去东北人民解放军航空学校飞行三期学习飞行,毕业后又入第六航校首届速成班学习。

  朱学才从航校毕业后,被分配到空军第4混成旅,驻守上海虹桥机场,保卫上海领空安全。为了加强东北地区的防空力量,军委命令混4旅移防东北,驻在辽阳。1950年11月空4师成立后,朱学才任10团29大队飞行员。朱学才是华龙毅的第一位僚机飞行员,驾驶最先进的米格-15进入实战训练。

  在空军烈士档案中,有一份朱学才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决心书:1、坚决完成目前的学习任务,彻底地完成战前的一切准备。2、坚决服从命令在任何困难的条件下,都有百分之百的完成一切任务,直到需要牺牲为止。3、要以牺牲自己的行动,去救护与援助自己的同志。4、加强纪律性,坚决服从组织分配。

  1950年12月4日,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给空4师下达作战命令,令全师以大队为单位轮番进驻安东(今丹东)浪头基地,进行实战锻炼,并指定从10团28大队开始。朱学才积极投入到备战中。

  1951年1月8日上午,在训练中,双机编队攻击,因机械故障,朱学才不幸牺牲。朱学才是人民空军组建后牺牲的第一位作战飞行员。也可说是抗美援朝时期,空4师牺牲的第一位飞行员。原空军司令员、上将王海,曾与朱学才是一个中队的战友,朱学才牺牲时,他与侯书军都在现场。

  为了纪念战友,王海在朱学才牺牲的当日,在朱学才送给他的照片背面,用蓝墨水钢笔,悲痛写下几行字,以示永久怀念:学才同志牺牲于1951、1、8日9时35分于东北辽阳市,现年22岁。

  朱学才是抗美援朝时期志愿军空军牺牲的第一位烈士,牺牲后先是被安葬在曾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前进街道南赵家沟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烈士陵园(后迁至浑南区烈士陵园)。在赵家沟烈士墓迁移时,朱学才墓地里随葬的佩枪也很能说明问题。可以说,当时空4师关于朱学才的牺牲是极其重视的,给予了最高规格。

  朱学才牺牲后,因战时环境,部队未能及时与他的亲属联系。后来,部队营地几经变迁,有关烈士的消息越来越少。几十年间,朱学才的亲属们多次寻找,杳无消息。

  20世纪90年代,朱学才的母亲去世前,叮嘱家人:“一定要找到学才的墓。”可是,当年朱学才的毕业证、嘉奖令、部队写给家里的信件等珍贵资料已经丢失,大家只记得部队的来信中曾提到朱学才烈士安葬在辽阳,但是具体地点也没人说得清。

  2015年3月,陈绕天才知道舅舅长眠在浑南区烈士陵园。此时,朱学才已经牺牲了64年。去朱学才墓前祭拜时,朱学才的弟弟、70多岁的朱五才哭倒在地。陈绕天面对墓碑痛哭道:“学才舅啊,我们知道,你等得太久太久了。你可不能怪我们老朱家无能啊,你可不能怪父母不疼爱你……”

  采访札记

  在这里叩拜

  这里,是沈阳。

  这里有一座最能代表、也最能解读抗美援朝精神的烈士陵园。

  当鸭绿江南三千里江山的硝烟还未消散时,沈阳人民就以最庄严隆重的方式迎接烈士回家。它是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1951年4月开始),由东北人民政府拨款、东北军区政治部负责修建,同年8月完工。1951年12月10日,东北军区将陵园正式移交沈阳市民政局管理。陵园中所安葬的烈士遗体,多是1951年5月至1955年底,从朝鲜战场运送回来的。

  习近平总书记在《在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在他们中涌现出杨根思、黄继光、邱少云等30多万名英雄功臣和近6000个功臣集体。英雄们说:我们的身后就是祖国,为了祖国人民的和平,我们不能后退一步!这种血性令敌人胆寒,让天地动容!”他提到的杨根思、黄继光、邱少云三位英烈代表,均安葬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包括他们在内的这123位英烈,也是30多万名英雄功臣和近6000个功臣集体的最典型代表。这样的志愿军烈士集中安葬地、这样的忠骨地,自然受到全国人民的关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里从来不缺少虔诚的祭拜者。沈阳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作纪念抗美援朝英烈、弘扬抗美援朝精神的圣地。

  我们要记住这个数字:123。

  对于烈士家属来说,这是一个有着无限寄托和岁月沉淀的数字。它还属于沈阳。

  一年一批,这里迎回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家。

  2014年至2024年,累计11批981位在韩志愿军烈士的遗骸回国,被安葬于沈阳。有关部门在归国志愿军烈士的8000多件遗物中,以2019年以来公布的一批刻有个人名字的印章为主要线索,通过查找档案,发动社会力量,进行DNA检测等方式,确认了部分烈士的身份。历经千辛万苦,在茫茫人海中完成一次又一次穿越时空、跨越千里的“双向奔赴”,这些烈士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内,终与亲人“团聚”。“自从知道了爷爷葬在沈阳,我们家就对沈阳有了份特殊的思念之情。看望爷爷,成为家庭成员的神圣责任。”展志忠烈士的孙子展保成说。

  981。这是截至今天的数字,已与沈阳不可分割。

  这个数字在以后相当一段时间内还会不断地增长,每一次增长都会是泪水的浸泡、情感的流动、家国的碰撞、敬意的凝结、精神的传承。每每迎来这样的增量,我们这个国家的血脉在偾张、激情在燃烧。

  这里,还有一面镌刻着197653名烈士名字的英名墙。

  哈尔滨的李淑华老人选择在这里祭拜哥哥,把英名墙当成了象征。这面墙高3米、长200米,由138块黑金沙花岗岩组成,镌刻197653名志愿军烈士的英名。浩若繁星的名字给参观者带来了巨大震撼,一排排名字后面是一个个定格在战场上的年轻生命,是一个个痛失亲人的英雄家庭,是一个个载入史册的悲壮故事,是一段段宝贵的国家记忆。建立烈士英名墙,体现了国家对每一位烈士的尊重与缅怀,让抗美援朝英雄群体变得更加具体清晰,也让烈士后代拥有一处祭拜、追思的场所。全国各地的志愿军烈属都渴盼来到沈阳,在烈士英名墙上找到自己亲人的名字,拜上一拜。而这样与亲人见面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英名墙前出现,摆放的鲜花从没有断过。每一束鲜花背后,都有一个悲情的故事。那些萦绕心头大半辈子的思念之情,也终于在英名墙找到安放之所。

  而这些,形成了“123-981-X-197653”序列,就像密码本上的一串代码。

  对,这就是沈阳这座英雄城市的英雄代码。这样的英雄代码,是这块全国抗美援朝最大忠骨地的有力证明、典型特征。这样的城市血脉、记忆代码,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它凝聚了无数城市英雄的丰碑,浓缩了一座城市的集体记忆、情感共振与精神支撑。这也是每逢清明节、抗美援朝纪念日或者烈士纪念日,越来越多的烈士亲属和全国人民“心往沈阳”的原因。

  有这样的忠骨地,是沈阳的荣幸与荣光。

  在此叩拜。应该是我们对英雄们最高规格的致敬。

  守护忠魂

  沈阳人始终在路上

  抗美援朝期间,沈阳人民便以最庄严隆重的方式迎接烈士回家。

  1953年2月24日20时20分,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斗英雄黄继光、孙占元、邱少云3位烈士的遗体运抵沈阳,沈阳人民以最高的礼仪迎灵、公祭、守灵、送灵、安葬。从那时起,沈阳人民就和志愿军烈士结下了不解之缘。

  三位烈士的灵柩停放在和平区二纬路与三纬路之间的空场上(即现在的八一公园内),场内西侧搭起一个很大的席棚子用来停放烈士灵柩。沈阳市人民政府成立了治丧委员会,举行规模宏大、庄严隆重的公祭活动。1953年3月3日至5日,公祭大会历时两天半,参加公祭的共计145个单位、27000余人。3月6日,烈士安葬日,数十万市民冒着寒风,肃立大街两旁,迎候、目送烈士英灵。重拾沈阳这座城市的一段集体记忆,从某种意义讲,这次公祭大会是沈阳代表国家对3位烈士进行的公祭。公祭的对象也不仅仅是三位烈士,还有千千万万为国捐躯的志愿军烈士。

  寻找烈士亲人,沈阳人早就行动了。2003年,沈阳市民政局与市委组织部曾组织了一次“抗美援朝烈士家乡万里行”活动,在黄继光等5位著名烈士的亲人、生前战友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烈士的故事,制作了6集纪录片《丰碑》,留下了珍贵的资料。

  2008年3月19日,沈阳日报联合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开设“期待重逢·寻找烈士亲人”专栏,开展寻找烈士亲人活动。此后三年内,沈阳日报寻亲小组“不放弃,不抛弃”,远赴烈士家乡,辗转13个省200多个地区,从都市到村庄,留下了苦苦寻觅的足迹,行程约11970公里,最终帮53位没有亲人扫墓的烈士找到了亲人,也进一步完善了烈士的资料。

  冉绪碧是2014年第一批归国的在韩志愿军烈士,在多方努力下,2019年4月,他的亲人终于找到了。2019年10月24日,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的工作人员来到冉绪碧家乡——湖北省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兴村,烈士的侄子冉方章看到烈士陵园来人,就像是看到自己亲人一样。冉方章将冉绪碧烈士曾使用过的书箱、算盘和煤油灯拿了出来,这些都有近百年历史,也算是文物了。他表示愿意把冉绪碧的这些遗物捐赠给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因为放在那里更有意义。“这是幺爸安葬的地方,也是离幺爸最近的地方。”

  现在,沈阳有了更多的抗美援朝志愿者服务队。2021年清明节,记者曾遇到过一个来陵园擦拭墓碑的志愿者张云鹏,他是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一名在校大学生,从早晨到中午,他一直在擦拭每一块墓碑,从杨根思到第123位烈士,从敬礼开始到敬礼结束,甚至不放过一朵花的摆放。满满的仪式感,满满的敬意!

  “盈德”是一个网名,朝鲜族人,在志愿军后代群里,被志愿军烈属亲切地称为向导、翻译。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去了多少次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了。他去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替志愿军家属在英名墙上找烈士名字,一个是代家属祭奠烈士。 

  记者认识盈德就是在英名墙前。2016年清明节前,记者在烈士陵园看到一名男子满含泪水,长跪不起,最后把一束鲜花放在英名墙前。记者上前细问,才知他是代远在山西不能来沈阳扫墓的烈士家属李金芳向烈士亲人献花。他说:“我也是志愿军烈士家属,在英名墙上的每名烈士都是我的亲人。”

  据不完全统计,73年来,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共接待参观群众超过千万人次,抗美援朝精神始终是鼓舞和激励沈阳人民的一面不倒的旗帜。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文

  孙海/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