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馨雨
作为《沈阳日报》的标志性版面,万泉文学副刊于2018年出版第一本作品集《万泉:散文随笔集》,并以此来献礼《沈阳日报》成立七十周年、庆祝“万泉”六十五周岁生日。受版面限制、稿件来源等多方面影响,万泉文学副刊所收录的文学作品多为散文、随笔或诗歌,而这部作品集则选取了20世纪60年代至今刊登在该版面的部分散文和随笔,并将其分为“文苑英华”“北国故事”“书人茶话”和“万泉情缘”四个部分。纵观全书,该作品集中的散文和随笔在主题内容上可以被大体划分为四大类。
对东北地区的文化书写
辽沈地区地处我国东北,有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同时也承载着关东地区特有的文化氛围。在这片黑土地上生活过的人们往往都会对这里保留着最真挚、最深刻的情感。作品集中收录的许多文章与作为副刊刊名的“万泉”相互映照——“万泉”带有鲜明的地方印记,被无数沈阳人寄托着故乡情,视为心灵的净土和文学灵感来源的高地,能够为广泛的人民群众带来归属感。
在立足沈阳的同时,《万泉:散文随笔集》还涵盖了对东北其他地区的文化书写。辽宁省、吉林省、黑龙江省分别与内蒙古自治区的东北部相邻,共享着同样的东北地区文脉,蒙古族作家鲍尔吉·原野置身其中,创作出的散文具有鲜明的东北地域文化特色,而其散文和随笔亦多见于万泉文学副刊。1998年7月27日,万泉文学副刊发表了他的散文《羊的样子》,后将其收入作品集。该文章围绕草原上最常见的牲畜之一“羊”展开,呈现了在草原上,羊的悠闲自得;在画家的画作中,羊的纯洁美好;在城市餐馆前,羊的悲戚谨慎,由此表达了作者对其宿命的同情与怜悯之情。但令作者欣慰的是,“胡四台满山遍野的羊,自由嚼着青草和小花,泉水捧起它们粉红的嘴唇”,在内蒙古大草原上,尚有一方天地可以让羊保持着纯真与美好,自由自在地生活。通过这篇散文,作者表达了东北人民与自然万物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望,流露出东北地区对生命的尊重与敬畏。无独有偶,鲍尔吉·原野于2017年12月出版的散文集《流水似的走马》依旧延续着地域文化书写,渗透着蒙古族祖先关于世界的阐释和观念,作品中所描写的草原、天空、牛羊等元素便是蒙古族人民真实的生活,也搭建出了东北地区的文化场域,是东北文化书写的组成部分。
对文学和人生的深刻思考
文学作品大都凝结着作者对人生的感悟,能够从侧面反映社会生活,展现社会的文学现象和文化背景。《万泉:散文随笔集》所选取的稿件在区域性和地方性上具有鲜明的特点,同时也会尤为关注作家的文学探索以及人生思索。《万泉:散文随笔集》所收录的梁晓声散文《父亲的遗物》,在2000年3月20日发表于万泉文学副刊。梁晓声由父亲留下的手拎包,回想到父亲生前的琐事以及生命垂危之际的情形,并形成了一系列关于“死亡”和“冥间”的思考,因自己对父母未尽完的孝道和怀有的遗憾而期待冥间的存在。除了散文,梁晓声在小说创作方面也卓有成就,他的长篇小说《人世间》于2017年12月首次出版,并在2019年8月16日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虽然目前尚无明确的记录能够表明这两篇作品具有直接的承接关系,但从本质上来看,后者是梁晓声在以往文学创作的基础上做出的扩大与再发展。《父亲的遗物》立足个人的人生经历,阐释对“死亡”的思考与感悟;而《人世间》则是着眼于与新中国一同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人,从多角度书写人世间的各个社会阶层,兼具哲思性和细腻度。
对不同历史时期的时代记录
万泉文学副刊根植于人民的日常生活,以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的故事为文学写作的素材,并在内容上与时俱进,反映不同历史时期的工作中心,展现了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与改革开放以来的沧桑巨变和伟大成就。1953年创刊以来,万泉文学副刊历经了我国社会发展的多个历史时期,也见证了时代的发展与变迁。王充闾的《家住陵西》于2000年1月31日被刊登在万泉文学副刊,后来又被收录至作品集。从沈阳的南湖搬家至北陵之后,作者对这两个有着不同氛围的生活环境加以比较,同时又回顾了沈阳的城市街景和人文风光。老照片和眼前景色的天差地别反映出沈阳所经历的城市改造和现代化发展,在迁居情结的加持下,作者不禁生发出时过境迁的感怀。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东北作家,王充闾总是能够以历史的眼光进行创作,散文风格一以贯之,写作笔触往返于古今时空之间,借助人物事件、自然景色等内容展现出时代发展脉络,其散文集《春宽梦窄》《面对历史的苍茫》兼具历史性和现实性。其中,《春宽梦窄》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收录在册的《残碑荒冢认辽朝》《两个李白》《苏东坡在海南》等散文均有着典型的代表性,分别从历史朝代或历史人物的角度呈现出不同时代的状貌。
对万泉文学副刊的真挚情感
至2018年出版《万泉:散文随笔集》之时,万泉文学副刊恰好创刊六十五年,对于编者、作者以及读者而言,它已成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被寄托着无可替代的情感。在这六十五年的文学实践过程中,已有越来越多的作者投稿散文和随笔,来追忆自己与“万泉”的文学沟通和情感联结。2013年是万泉文学副刊创刊六十周年,解明于彼时发表的《祝“万泉”碧水长流》凝聚着他对这一文学阵地的独家情感。身为“万泉”最早的一批副刊编辑之一,他见证了这份副刊自1953年至1993年的发展历程,其报人生涯与“万泉”同步发展。由此,“万泉”成为了一个纽带,将东北地区的文学爱好者以编辑、作者和读者的身份联系起来,而解明也在审稿和改稿的过程中与当时的编者、作者和读者结下了更为深厚的情谊。此外,解明还结合刘黑枷的办报经验,记录了自己作为编辑的感悟:“沈报原总编辑刘黑枷有一句名言:‘新闻不是用手写的,而是用脑和脚写的。’万泉文学副刊能够坚守到今天,并且还在强有力地继续繁盛下去,我想也不仅仅是靠手编辑出来的啊!”这表明万泉文学副刊并非投稿作品的机械堆砌,而是在经过筛选调度和情感加工之后生成的东北文学缩影。纵使岁月流转、时代变迁,万泉文学副刊始终在出席并参与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
以万泉文学副刊为物质载体的文学写作,在一定意义上承载了东北地区文学史的发生与发展;而《万泉:散文随笔集》作为该副刊的“凝练之作”,收集整理了较长时间跨度内刊载的散文与随笔,并根据文章所表达的内容进行分类,进一步阐释了副刊向读者传达的思想,呈现了对文学场域的构建,描绘了以万泉文学副刊为发生场域的文学史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