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烟火盛处,人间安暖。在喧闹的沈阳市区,隐藏着一处静谧的庭院。这里楼宇林立,青砖珑瓦,飞檐兽吻,挑脊穹顶,雕梁画栋,朱漆廊柱,每一间房、每一扇窗、每一块砖石,都镌刻着百年烙印。沈河区朝阳街少帅府巷48号,历经雪雨风霜依旧安静地立于沈阳故宫之侧,是张作霖及其长子张学良的官邸和私宅——张学良旧居陈列馆。这组承载两代人壮志雄心的建筑群,以恢宏精湛的装饰艺术,丰富的历史人文内涵赢得了“东北第一名人故居”的美誉,是沈阳最著名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堪称那一时期东北建筑的经典之作。
故居之所以有价值,就在于它传承的历史气息和人文底蕴。充满浓郁文化特色的张学良旧居陈列馆也是东北地区保存最完好的庞大建筑群,在这些建筑中曾发生过许多重大历史事件,浓缩了东北近现代百年的风云变幻。饱经沧桑的张学良旧居陈列馆不但是东北近代历史的见证与缩影,还是一座罕见的近代建筑博物馆。当人们来到这里拨开历史的迷雾时,将看到一部生动而鲜活的画卷。
老建筑群演绎历史
旧居建筑群始建于1914年,1933年建成。其东院曾是清政府辽沈道台荣厚的宅子。1911年辛亥革命期间,为应付危局、镇压城内革命党人起事,时任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把张作霖从洮南召到奉天。张作霖租用了道台荣厚在大南门里的一所宅子,并在1913年将此宅和旧宅西侧的一处会馆一同买下。1914年张作霖将旧宅翻新开始修建府邸,修成后是一座三进四合院,共57间房,也就是后来的中院。此处既是张氏父子的官宅,也是私宅,“前政后寝”的建筑功能是张作霖权贵思想的物化表现。府内建筑风格各异,有中国传统式、中西合璧式、罗马式、北欧式、日本式,分为西院、中院、东院和院外四大部分,每部分都有独特的建筑风格。1988年,为纪念张学良而辟为博物馆,成为目前东北地区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好的名人故居。
说起奉系时期的沈阳老建筑,首屈一指的就是建在方城大南门脚下的张学良旧居陈列馆,它见证了张氏两代人的人生经历,他们在这里生活和居住过,都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传奇人物,他们同时也是历史的参与者和推动者。也因此,张学良旧居陈列馆承载了中国近代史上发生的很多重要历史事件,有些甚至改变了历史的进程。比如西院的欧式红楼群是“九一八”事变前张学良奠基始建,事变后建成的。大青楼则见证了更多重大历史事件:直奉战争期间,张学良与孙中山之子孙科在此会谈;1929年东北易帜宣誓仪式在此举行;张学良在这里通电武装调停中原大战……就沈阳和东北而言,张学良旧居陈列馆不仅见证了张作霖、张学良父子两代人跌宕起伏的人生,也是特殊意义的存在,回荡着历史的一声声深沉叹息。
大青楼两代风云际会
在偌大的府邸中,最为大名鼎鼎的还属大青楼……张学良旧居陈列馆的标志性建筑,仿照当时北洋军阀曹锟在天津的公馆设计建造的一座三层罗马式的建筑,因采用青砖故称大青楼。作为那一时期东北建筑的经典之作,大青楼坐北向南,黑白相映,格外醒目素雅。虽是西式建筑风格,大青楼外墙雕花却依然采用中国传统纹饰,门柱上的雕饰也是中国花鸟画。大青楼总建筑面积2460平方米,楼高37米,是当时奉天城除凤凰楼外的最高点,从此可窥见张作霖当时的政治野心。
外观大气磅礴的大青楼是张作霖后期办公地点和张学良制定重大决策的政治中心,可以说是中国近代历史的见证之地,曾历经直奉大战、东北易帜等重大历史事件,一砖一瓦都写满了故事和传说,真可谓风云际会。张作霖时期的很多重要决策都是在这里酝酿发出的,不仅展现了他们生活的微小细节,更是见证了张氏父子的起起伏伏。
老虎厅六转硬币定生杀
老虎厅是大青楼最有名的房间,初因摆放老虎标本而得名,是张作霖主政期间的第三会客厅。张学良主政东北后,张作霖时代的重臣杨宇霆、常荫槐常以“父执”自居,违逆政令,1929年1月10日,张学良以“阻挠新政,破坏统一”罪名,下令将奉系元老杨宇霆、黑龙江省省长常荫槐在此处决,这就是震惊中外的“杨常事件”。
张学良后来在回忆录中说,决定拿杨宇霆、常荫槐二人开刀,杀一儆百。他和夫人于凤至商定,转3次大洋,如果每次都是“字”,就动手,反之则从长计议,没想到,3次结果都是“字”。再试,结果3次过后又都是同样的结果。于凤至说,这是“天命”。张学良才决定对杨常二人痛下杀手。几声枪响过后,除了执刑人员外,只有摆在屋内的两只东北虎“见证”了这一惊心动魄的时刻。处决二人后,张学良稳定了自己在东北的政治地位,老虎厅因此名扬四海。
日伪统治时期,大青楼被辟为奉天国立图书馆;解放战争时期,中共中央东北局曾经在这里办公;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先后成为东北局文化部、东北档案馆、辽宁省文联和作协的办公场所。
东院秀外慧中一别院
小青楼位于张学良旧居陈列馆东院,因地处花园中心又有“园中花厅”之誉。小青楼是张作霖1917年为迎娶五夫人寿氏而修建的。寿夫人专宠招来其他夫人嫉恨,遂在楼内宴请姐妹,谦称:大帅为闺女建楼,我只是在此代为打理。并把大夫人赵氏,二夫人卢氏和四夫人许氏所生的几个女孩都接到楼上住,自己则住在楼下。
五夫人的确有受宠的资本,她曾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1928年6月4日爆发皇姑屯事件,张作霖被日军炸成重伤后抬进小青楼一楼会客厅,东屋便是五夫人卧室。当时驻奉总领事林久治郎夫人以看望五夫人名义来探听张作霖生死,寿氏身着红衣一如平常接待了领事夫人,避免了日军乘虚而入挑起战端,为张学良返回并主持大局赢得了宝贵时间。据说当时五夫人强忍悲痛,满脸带笑演完一出戏之后,与省长刘尚清、督军署参谋长臧式毅商议秘不发丧,瞒天过海,力阻东北政局大混乱。
帅府东院外赭红色的二层日式小楼起初是于凤至提议并出资修建的,既有中国传统风格的描金彩绘,又有欧式雕塑廊柱,建筑风格秀美华贵,檐脊错落,是中西艺术的完美结合。1929年至1931年赵四小姐在此居住故被称为“赵四小姐楼”,又名“赵一荻故居”。说起张学良一生绕不开两个重要的女人,一个是他的第一位夫人于凤至,另一位是陪伴他72年的赵一荻。少帅与赵四小姐的传奇爱情为这座小楼涂上一抹浪漫色彩。赵四小姐甘愿以千金之躯,与张学良私奔至奉天,夫人于凤至动用私房钱为赵四小姐置楼,别居一处,他们之间至情至性的故事,令人唏嘘。
中国20世纪现代建筑遗产
雕梁画栋的四合院、水榭亭台的花园、恢宏气派的大青楼、欧式风情的边业银行、红楼群以及小巧雅致的小青楼,错落有致,交相辉映……张学良旧居陈列馆的建筑风格丰富多样,构成了映衬历史的精彩画卷。
园中的石雕、砖雕、木雕及绘画艺术,新颖独特,堪称一绝,是研究中国建筑艺术与东北民间习俗的珍贵艺术资料库,被誉为“我国现代建筑的博物馆”。从中国传统到中西合璧,张学良旧居陈列馆建筑群基本代表了中国近代建筑的历史走向,在中国特别是沈阳近代建筑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张学良旧居陈列馆30多年来历经旧貌复原,馆藏文物的征集和丰富,再现了当年的华贵秀丽、精美绝伦。
博物馆,是一座城市的文化客厅,收藏的是历史,传承的是文脉。气势磅礴的历史进程中遗留下来的每个物品,每栋建筑,哪怕是细微的尘埃都是有生命活力的,仿佛都静立着向我们娓娓道来,令后人以史为镜,用历史滋养当下。
名人故居浓缩风云变幻
一栋楼,一段历史,一个故事。城市是一个民族文化和情感记忆的载体,名人故居不仅是一座城市的历史遗存与见证,还是文化的特殊载体和城市的情感地标。一幢幢历史建筑承载着丰厚的人文底蕴,它们是串联历史的桥梁。探访名人故居让我们“坐上时光机”,一秒代入其中沉浸于特定的时代,在岁月风云中寻味人物、读懂历史。人的“故”事、“居”的气息,“故居”二字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
历史悠久、人文内涵丰富的名人故居不仅是建筑,更是一座城市的文脉和灵魂,一草一木都饱含鲜活的记忆。张学良旧居陈列馆是历史文化的典型代表,站在时空之外回味曾经这里的波澜壮阔,人来人往,后人更能读懂沈阳,更能明白一座城市的灵魂和价值所在。作为与历史亲密接触的“活化石”,故居老建筑被重新阅读,焕发着重生的魅力。名人与名城相互交融,为城市提供人文滋养。
名居承风雨,雅韵映今朝。在文旅融合的今天,我们探寻名人故居时品味的不仅是一座座建筑,还有不同时代的盛京往事。历经百年风云变幻的张学良旧居陈列馆,如今依旧伫立于南顺城路与朝阳街转角处,每日游客如织,继续见证时光的流逝,展示着这座城市人文的高度与精神的深度。名人故居,是过去的低语,是未来的启示,也是永恒的诗篇。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