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9-1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遇见沧海桑田

日期:11-20
字号:
版面:第06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沈洪颖

  也许,这便是沧海桑田。每次回到儿时的乡村,心中都会浮现这样的感慨。旋即,心中又充满疑虑——沧海桑田,是要经过多少岁月才能把原来版图上的景物擦掉,又重新绘出另一番图景,如果不是亲历,又有谁能相信那全然不同的风貌,竟是同一个地方。

  我家住在佟沟村的最南端,村里称之为前街,村子的南侧是一道深深的沟壑,一条小溪在沟底流淌。从前街出行只能先向东行至南北贯通的东大道,对于孩提时的我而言,那既是日常活动的边界,也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关隘。沿东大道向南而行,就见一个大坝将一道沟壑拦腰阻断,坝的东侧是一个水塘,当地俗称其为水库;西侧则是通向村前的那条小溪。有资料记载,佟沟原称佟家二道沟,由于附近有两道大沟而得名,这个水库所在就是其中的一道沟壑。沟壑东高西低,绵延七千多米,途经的每个自然村都有个大坝将其横断拦截,形成首尾相连的塘坝,佟沟水库就是其中之一。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佟沟水库也是充满活力的地方,特别是夏天。大人们常把床单、被面等大件衣物拿到水库来洗,或找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当洗衣板用,或是用棒槌敲敲打打,夏风裹挟着一抹热浪吹过,河水拍岸声、揉搓衣物声、村民谈笑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幅和谐的夏景图。而此时的孩子眼中却多了些许的专注,他们静静地守候在自己下好的渔网处,判断着收网的最佳时机,仿佛每一次收网,那活蹦乱跳的小鱼,便成了童年快乐的源泉。

  沿东大道向北而行,则是进入村子里面,行至村中央沿主路转而西行,便可经关沟村通往304国道,那是出村的方向——读中学、去乡里、进城,都要走这条路。如若沿东大道一直北行,则是去往村里的农田,那是村民赖以生存的黄土地。在儿时的视野里,村庄的模样是沿着家的位置慢慢展开的,而在多年以后追忆曾经的村庄,只能沿着新修的柏油马路,一点点地回溯,在新的建筑和规划板块上,寻找着村落的影子,辨别着家的方向。

  不可否认,儿时的家园早已湮没在空间的重塑里、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中……于空间中找寻、于时间中回望,那个生我养我的村庄已渐行渐远渐无穷,而我们亲历的变化,却将沧海桑田这个词语高高地托举——从儿时的乡间沃野到此时的心际视野。毫无疑问,沧海桑田,是一个宏大的词语,用来概括三四十年的变化,似乎过于厚重,而我们恰处在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其间的变革,无法预见却又惊喜不断。

  纵贯南北的304国道佟沟段已被命名为梧桐大街,与原来思维方向相反,这已成为寻找家园的起点。从梧桐大街沿着佳园路向东而行,佟沟村的住宅小区便出现在沿线南侧,也就是原来隶属于关沟村的土地,待越过沈丹高速公路跨线桥,便进入了佟沟村地界。原来的东大道已消失不见,在其东侧新修筑的双向四排道的公路一直向南延伸,在原来的水库位置,一座桥取代了横跨在沟壑上的大坝。没有了大坝的拦截,儿时的水库也变成了湿地,再不见微波荡漾、鱼翔浅底,取而代之的是芦苇轻荡、荻花瑟瑟,也许,这才是沟壑的原貌——在修筑大坝蓄水之前,沟底的小溪才是大自然最初的馈赠,经年自东向西默默地流淌着,就如同那过往的时光,悄无声息地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年代。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许就是这道沟壑的真实写照,而佟沟村,这个从清代便开始繁衍生息的村落,却以另一种姿态延续着自己的历史。在我心里,亲历的种种变化就已是沧海桑田,而儿时的家园,早已变成一个坐标,深深地锚定在心海,让近乡情怯成为心中翻滚的思绪,久久不散,永远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