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杰
琴鹤并提,用来表达高士与世无争的淡泊心态、隐士坦荡无尘的清逸情怀。五代时期出现了一则“一琴一鹤”典故。《旧五代史》载,郑遨生性耿介不群,累举进士不中。欲携妻儿隐于林壑。妻不从,遨乃辞诀而去,携一琴一鹤独往少室山为道士。后居于华阴,以山田自给,为时望所重。唐明宗召拜左拾遗、晋高祖召拜谏议大夫,皆不赴,因赐号“逍遥先生”。郑遨著有文集二十卷,作品多表现对国计民生的关注,及对世人追逐名利、贪求淫乐的嘲讽。郑遨之作为,赋予了琴鹤淡泊名利清贫自守之义,是琴鹤寓意的一种拓展。宋代夏元鼎《沁园春·敢隐默》中“亭台巧,一琴一鹤,泥絮心田”,宋代胡斗南《题汪水云诗卷》中“一琴一鹤一扁舟,南北东西更九州”,宋代仇远《卜居白龟池上》中“一琴一鹤小生涯,陋巷深居几岁华”等诗句,皆用此意。
至宋代,“一琴一鹤”又引申出清正廉政之内涵。宋代沈括《梦溪笔谈》载,宋代廉吏赵抃出任成都知府时,匹马入蜀,轻装简从,仅以一琴一鹤相随;赴任不讲排场,不要车马随从,可谓一清二白。
两年多后,赵抃奉调回京,依旧行具简朴,仅携一琴一鹤两袖清风而返。此后,赵抃先后三次入蜀为官,每次到任后,都坚持廉洁勤政,经其治理川蜀大地风气大变,奢靡之风渐消,“蜀人安之,蜀郡晏然”长达百年。洁身自好,是赵抃君子操守形成的根本,也是其清清白白一生的真实写照;他常自勉如白色鹤羽不沾污,如红色鹤顶赤心为国。赵抃自律甚严,深信人在做,天在看。他每晚在黄纸上写下日之所为,行了什么善,犯了什么过,然后设上几案,上香焚纸,如实向上天禀告,以天天提醒自己断恶修善,此即著名的“焚香诰天”。
赵抃在蜀地留下了倡廉反奢的千古美谈,对朝廷纠正时弊起了重要作用。一次皇帝宋神宗问赵抃:“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乎!”赵抃去世,神宗为其辍朝一日,追赠太子少师,封谥号“清献”,以“爱直”名其墓碑,又命大臣苏轼撰写赵献公神道碑文。宋代文人纷纷盛赞赵抃:“清献先生无一钱,故应琴鹤是家传。”(苏轼《题李伯时画赵景仁琴鹤图》)“随身琴鹤如清献,治蜀功名更武侯。”(杨万里《饯赵子直制置阁学侍郎出帅益州》)赵抃之高洁自律行为被传为佳话,成为历代清官样板,官吏都仿效赵抃清廉政风;一琴一鹤亦屡屡被人效法,官员在任、出任新职或离任时,都会以与琴鹤相守作为一种约束与检验。如南宋末年被罢相的谢方叔面对重新被宋度宗起用时的举动很是与众不同,方叔罢左丞相致仕。“度宗即位,方叔以一琴、一鹤、金丹一粒来进。”(《宋史·谢方叔传》)后常用一琴一鹤典作为清官廉吏之评语或题赠祝语,为宦在野者亦争相享受着与琴鹤相伴的宁静。
只有清白自重之人与事才能被历史铭记,赵抃携“一琴一鹤”名垂青史。赵抃不仅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官吏的认同,还得到了人民的爱戴与纪念。赵抃后人以他为荣,在故里浙江衢州有始建于宋咸淳四年的赵抃祠,堂号名为琴鹤堂,分布在浙江、湖南等省的赵姓后裔也沿用此堂号。2017年丁酉重阳,为纪念赵抃诞辰1009周年,在赵公故里信安街道孝悌里,赵氏后裔及各界人士拜于赵公像前,献辞有曰:“日复三省,为官清廉。琴鹤相伴,佳话传延。”
四川崇州城罨画池公园里有“二贤祠”,是宋时崇州人为纪念赵抃与陆游这两位在蜀任职的清廉官员而建;赵陆公祠大门高悬“琴鹤梅花”匾额,“琴鹤”赞誉赵抃的清正廉洁,“梅花”颂扬陆游的高雅情操。祠附近有一座仿古石拱小桥,名琴鹤桥,也是纪念赵抃入蜀之清廉作为的。赵抃虽然在崇安任知县的时间不长,但在该地市中心横街旧时的文庙亦建有“二贤祠”,是祭祀造福一方的赵抃和当地理学大家胡安国的。
史料记载,赵抃首次到成都任知府,经过湔江(成都北部一河) 时,见江水滔滔,清清白白,有感而发,留下一句“吾志如此江清白,虽万类混淆其中,不少浊也”的铿锵誓言。以江的一清二白表明他一心为民,绝不同流合污的志向。为了纪念此事,蜀人把此段江更名为“清白江”,1960年此地设区时,也因清白江于境内而得名。
(摘自《中华鹤文化通览》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