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是美国大选投票日。从民调看，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哈里斯依然难言胜负。民主党是否能赢下“铁锈带”威斯康星、宾夕法尼亚、密歇根所谓“蓝墙”三州备受关注。在选举冲刺阶段，候选人彼此攻击更为猛烈。针对个人而非政策的“口水仗”让不少选民感到不安。
“标语之战”
1日晚，哈里斯与特朗普在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同台打擂”，两处场地相距仅约11公里。威斯康星是民主党必须力保的三个“蓝墙”州之一。所谓“蓝墙”州，指美国北部靠近五大湖区的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和威斯康星三州，曾长期为民主党（蓝色为其象征色）稳定票仓。“墙”寓意坚实稳固。然而，在2016年总统选举中，特朗普成功将“蓝墙”三州“翻红”，乃其最终胜选之关键。在2020年总统选举中，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以微弱优势夺回三州并最终胜选。只是，尽管“蓝墙”重立，民主党对三州的“信心”已大不如前。
民调显示，哈里斯与特朗普在威斯康星州的支持率极其接近。新华社记者日前到访威斯康星州东北部的多尔县。仅三万人口的多尔县在过去七届总统选举中都“投对”了最终胜者，因而被视为选举“晴雨表”。在多尔县中部城区一条主干道上，随处可见支持哈里斯和特朗普的标语牌，有时内容相左的标语甚至“背靠背”，无声上演着“标语之战”。
“蓝墙”破防？
对哈里斯而言，守住“蓝墙”三州是确保胜选的关键。但凡一“墙”出现“塌方”，恐都会引发选情溃败。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报道，哈里斯竞选团队内部担忧部分“蓝墙”可能破防，特别是密歇根或威斯康星可能再度被特朗普“翻红”。
密歇根州有超过20万阿拉伯裔人口。阿拉伯裔选民原本坚定支持民主党，但因严重不满拜登政府应对本轮巴以冲突政策，让民主党选情面临危机。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阵营10月26日在密歇根州诺维市举行的竞选集会上，竟成功邀请当地穆斯林领袖出面“站台”。考虑到特朗普上一任期曾因出台“穆斯林禁令”而引发全美多地示威抗议，如今却积极向穆斯林示好，这一“反转”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本次选举竞争之激烈。
对哈里斯阵营而言，若在“蓝墙”任意一州“失守”，要想取胜就需拿下另一关键“摇摆州”北卡罗来纳。然而，这并不容易。特朗普在2016年、2020年总统选举中都以微弱优势拿下这一非洲裔人口约占两成的州。今年，虽然该州非洲裔人口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提振哈里斯选情，但飓风“海伦妮”造成的破坏可能让一些选民对拜登-哈里斯政府的应对不力产生不满，最后的投票结果难料。
目前“摇摆州”民调显示特朗普支持率微弱占优，但民调专家马特·巴雷托表示，选情太过胶着，民调可能失准。例如2022年国会中期选举中，共和党人以及大部分媒体预测的所谓“红色浪潮”并未实现。
攻击“加码”
随着投票日临近，特朗普与哈里斯之间的“口水仗”也更为猛烈，甚至升格为人身攻击。
特朗普日前在一场竞选集会上怒斥哈里斯在美国南部边境所做的事“残忍”“卑劣”，并称她“废除”边境政策的行为应致其丧失竞选资格。哈里斯则在白宫举行的一场演讲中指责特朗普利用非法移民问题对美国选民进行精神控制，她还指责特朗普一直试图让美国社会陷入分裂和恐惧。
共和党选民奥斯汀·范德泰对记者表示，两党都应把关注点放在那些真正关系到普通美国人的政策上，而当候选人开始偏离主题，无论朝哪个方向，“都只是一堆废话”。
在选情胶着背景下，不管谁最终入主白宫，都有大约一半美国选民可能会感到失望。展望未来，政治分裂让选民们充满担忧、甚至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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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美式党争之下
校园难有净土
美国写实经典大戏《纸牌屋》中，新总统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推动通过综合教育改革法案。借用剧中人物的台词，总统之所以首选教育议题，是因为“移民问题争议太大，税收改革又不够抢眼，但人人都可以为孩子奋斗”。
此剧于2013年上线开播。彼时，教育还是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能够携手合作的领域。但仅仅十多年后，教育也变成与经济、种族、枪支暴力一样分化严重的社会议题。近年来，政治极化使得美国两党的教育政策出现明显“党争”迹象，美国2024年总统选举两党候选人提出的教育纲领截然不同，甚至有专家表示“从未见（两党关于）美国教育的观点如此分裂”。
美国教育的三大问题
美国在教育上的投入位于主要国家前列，然而多份民调显示，近年来美国民众对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信心普遍下降。概括来说，美国家长普遍反映的问题主要集中在课程设置、教学质量和教育公平三个方面。
一是课程设置方面的难题。美国多项平权运动兴起，围绕种族、性别认同等议题的讨论变得更加尖锐，且逐渐从公共领域进入课堂。“教什么”和“谁控制教什么”，美国家长尤为关切。随着家长担心加剧、分歧增多，公共辩论乃至集会抗议时常在校园发生。
二是教学质量下降。经合组织国际学生评估项目2023年12月发布的调查显示，2022年美国学生数学成绩比2018年下降了13分，是2003年以来最低水平；超过三分之一的美国15岁学生被认为是“成绩较差的学生”，这一比例在过去10年里不断上升。
三是难以保障教育机会的均等。美国是一个“教育方差”巨大的国家。一方面，美国多所顶尖大学在世界排名中名列前茅；另一方面，美国文盲率约21%，甚至比70多年前还高出不少。
教育议题分歧前所未有
美国大学教育学院教授珍妮弗·斯蒂尔认为，在两党之间，教育本是“没有太多分歧”的问题，然而过去十年来，该问题已变得尤为党派化，“我从未见过教育问题像这次总统选举中那样引起如此大的分歧”。
在提升教学质量和促进教育公平问题上，民主党主张增加公共教育投资、提高对基础教育的拨款、发展贫困和少数族裔社区等地的学校。共和党则提倡市场导向的教育解决方案，支持扩大“特许学校”数量，让家长可以选择将孩子送到私立学校或其他非传统公立学校就读。批评人士认为，这种“择校”政策削弱了公共教育的普惠性，进一步加剧了教育不平等。
总体而言，针对美国教育体系存在的问题，民主党提出以公共教育投资为核心的改革方案，而共和党则反对大力投资公共教育，主张减少联邦政府的直接干预。不同教育主张的背后，是两党对政府角色和教育目的的不同定位，深刻反映了各自党派的价值观和政治基础。
党派斗争阻碍美国教育改革
美国党争“入侵”教育领域，不断加剧的政治极化导致教育议题武器化，两党在教育议题上的激烈对立与政治拉锯，阻碍了教育体系改善和长期稳定发展。
美国《福布斯》杂志网站刊文指出，高等教育已成为美国政治两极分化最严重的领域，“两党在教育方面出现分歧将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具破坏性的趋势之一”。《不平等机器：教育如何分裂我们》一书的作者保罗·塔夫警告，除了加重学生的经济负担以及学习机会分配不公平等美式大学教育的固有弊端外，美国政治的两极分化更是影响了公众对高等教育的看法。
两党在联邦与地方政府的权力分配上也存在重大分歧。民主党倾向于通过联邦政策推行全国性改革，而共和党更强调地方主导。这种权力的拉扯使得包括教育在内的任何全国性改革在执行过程中都面临巨大阻力。而利益集团、游说团体和地方权力机构的介入，进一步阻碍了政策的有效执行。换句话说，美国教育的症结不仅在于政策本身，还在于政治体制的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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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游戏中的
“生命之争”
今年9月，美国媒体首次公开了2022年的一起死亡案件：佐治亚州28岁的安伯·妮科尔·瑟曼服用了堕胎药，却因并发症未能将所有胎儿组织从体内排出，不得不去医院寻求常规手术。但就在那个夏天，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推翻近半个世纪前标志性的“罗诉韦德案”，终止了宪法对女性堕胎权的保护。瑟曼所在的佐治亚州随即将实施刮宫手术定为重罪，任何违反该州新法律的医生都可能面临最高十年的监禁。这位年轻而无助的女性最终因严重感染，死在了治疗设备完善的医院里。
当国际社会惊讶于这样的悲剧竟然发生在21世纪的美国时，美国民主、共和两党政客们却忙于围绕堕胎权展开的政治斗争。美国《纽约时报》说，当这类故事被曝光时，“政治光谱的任何一方都想要利用它推进自身政治议程”。
长期以来，堕胎在美国被认为是“争议最大、最情绪化”的话题。随着2022年6月“罗诉韦德案”被推翻，堕胎权议题再次成为全美焦点，也是今年美国大选的核心议题之一。然而，堕胎权在美国已经成为一个被操纵的政治符号，映射出的是唯利是图的政党、利益集团的渗入、反复横跳的政客……这场“生命之争”被政治化、党派化，将美国社会深深撕裂。
权力游戏
在美国，堕胎权之争从北美殖民地时期持续至今。长期以来，主张限制堕胎、保护胎儿生命的“生命派”和支持放松堕胎限制、尊重孕妇选择的“选择派”交锋激烈。不过，在上世纪70年代以前，美国政客对堕胎权的态度并不严格按党派划分。让这一议题走向政治斗争的，是政客们发现操纵该议题有利可图。
对堕胎权的态度成为检验政党成员的“试金石”——支持堕胎权的共和党人及反对堕胎权的民主党人越来越难以在国会中获得席位，党内“异己”被排挤，两党立场不断极化。美国社会宗教研究所今年5月的一份研究显示，民主党支持堕胎的成员比例比共和党高出50个百分点。美国《国会山》日报对此评论说，两党在堕胎权上的分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如今，堕胎权议题已深深刻入美国政治版图，两党通过推动国会立法、签署或废止行政令等手段“斗法”，并将这一议题当作影响民意、扩大票仓的抓手。仅在2021年，美国各州就出台了近600项堕胎限制措施，其中90项已成为法律。
无关“生命”，也不为“选择”
目前，美国共有10个州将堕胎权列为今年大选投票的核心议题，其中就包括关键“摇摆州”亚利桑那和内华达。
在今年竞选期间，共和党方面在堕胎权议题上突然陷入“纠结”。据报道，共和党7月发布的竞选纲领草案放弃了在堕胎权议题上主张全国性禁令的立场，这在40年来尚属首次。有分析称，这份纲领体现了特朗普在堕胎问题上的立场有所软化，与他曾将“罗诉韦德案”被推翻归为自己总统任内功绩形成了鲜明对比。美国媒体分析说，特朗普不想因为堕胎权议题同时得罪基督教福音派选民与温和选民，但他的摇摆不定却引发了二者的不满，这让特朗普陷入两难。
作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非洲裔和南亚裔女性总统候选人的哈里斯，将保障堕胎权作为其竞选核心承诺。美国媒体称她比以往任何一位总统候选人都更支持堕胎权。不过，哈里斯始终拒绝透露自己是否反对任何堕胎限制，尤其是怀孕23周后堕胎是否合法的问题，这也让她“自由”“进步”的立场充满了功利性与政治考量。
如今，“美国反对美国”已成为深刻的现实。两党围绕堕胎权的激烈交锋成为政治博弈和金钱游戏，其结局早已注定：围绕堕胎权议题，美国民主、共和两党已经缠斗了几十年，这种斗争未来也不会随着一场大选的结束而停止。在利益集团驱使下，他们的争论无关“生命”，也不为“选择”，只为自身政治利益，而美国普通民众只是旁观者，没有真正的选择权——不论是在堕胎权上，还是在别的问题上。
“在可预见的未来，堕胎权议题仍将困扰我们的政治，而且很难看出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现状。”美国政治新闻记者迈克尔·肖恩·温特斯写道。
大选手记
在“摇摆州”密歇根，移民成关键词
在美国总统选战最后冲刺阶段，民主党候选人哈里斯和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在重要“摇摆州”密歇根的角逐围绕着移民等热点议题展开。
从经济政策来看，作为密歇根州支柱产业的汽车制造业衰落，加上过去四年高通胀持续影响民生，该州选民对联邦政府颇有不满。底特律市中心一家餐厅的黑人女服务员切尔西·威尔逊对记者表示，自己目前不确定投票给谁。“我的立场和我是黑人无关，而是因为两个候选人都没有为我这个阶层的人做实事。”
近年来，美国国内民意对立加剧、社会矛盾加深，一定程度上致使仇外情绪在部分美国民众中蔓延。移民政策随之成为密歇根州选民关注的重点议题。
特朗普执政期间实施非常严格的限制移民政策，不仅宣扬在美墨边境建隔离墙，还多次使用一些歧视性词语统称赴美移民，加剧了民众在移民问题上的意见对立。拜登担任总统后立即废除了一系列被其称为“有违伦理道德”的移民政策。作为拜登政府应对移民问题的总负责人，哈里斯曾出访中美洲，主张通过解决移民来源国经济社会问题，从源头减少赴美移民人数。但相关政策未能遏制移民潮，聚集在边境地带的大量移民没能得到妥善安置，所谓“更人性化”的移民政策被大量选民诟病。
密歇根州受访选民大多认为，美国正站在十字路口，两名候选人为选民描绘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国家走向，而政见对立和社会撕裂让他们对美国的未来感到迷茫和不安。
本版文图均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