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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沈水盈盈尽风华

日期: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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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张 男

  历史是时间的沉淀,也是文化的积累。在辽河、浑河等北方大河滋润下,一个承载着两千多年历史与文化的城邑,伴随着滔滔逝水走到了今天。庭前落尽梧桐,于淡淡的古筝曲中展卷,笔者跟随一部有关历史文化名城沈阳的书,走进了沈水之滨的历史深处。

  《发现沈阳——新闻背景里的历史与文化》是沈阳出版社2024年推出的新书,作者是女作家、画家、高级记者吴限。《发现沈阳》是一幅长卷,从19亿年前的一场陨石雨落墨,到11万年前最初的“沈阳人”点燃的篝火,再到7200年前“新乐”居民的炊烟,远古先民披荆斩棘,步履维艰;从青铜时代的短剑寒光,到战国七雄之燕国的候城瞭望,再到大唐和五代沈州的城垣高筑,一个沈水重镇呼之欲出;从元朝沈阳名称的初现,到大辽乐郊的葳蕤诗意,再到努尔哈赤旌旗猎猎、皇太极登基盛京,终成“一朝发祥地,两代帝王都”的盛京皇城;从九一八的硝烟,到冯庸大学的热血,再到1948年的红旗飘飘……沈阳城的历史画卷在吴限笔下徐徐展开。吴限既是作家又是画家,她在写作时展示出绘画才能:视野开阔,善于布局谋篇,整部书仿佛是文字版《清明上河图》,在散点透视中,表现出丰富的内容与内涵,笔触细腻生动,细节勾勒精致,描绘形象而立体,色彩多元却又色调和谐,从每一篇到整部书,都不乏时间的流动感与历史的纵深感。

  有专家论述,在当代散文类别中,有一种“媒体人散文”,这类散文偏向主流叙述、传统文化,文本更具广度和可信度,旨在助力当代文化建设。吴限的《发现沈阳》就有这种特质。吴限以记者敏锐的思维,发现潜藏在田野发掘中的历史线索,以新闻媒体人独到的眼光,关注珍藏在博物馆中的文化承载,她以真实为原则,以忠实为本分,认认真真考据,不辞辛苦地踏访,一丝不苟地写作。这种职业素养、专业精神与敬业态度,充分地体现在了书中。我们跟随吴限的发现,徜徉在沈阳地区“新闻背景里的历史与文化”。

  作者引领我们去发现一个未曾发现的沈阳。笔者的工作与文史相关,尽管在辽宁地域史方面作过功课,但仍有许多盲点。在读《发现沈阳》这部书之前,笔者只知道辽宁地区最早的旧石器时代遗址是喀左县鸽子洞遗址,时间为接近10万年前,读作家吴限的大作才知道,沈阳农大后山旧石器时代遗址距今11万年前,“鸽子洞人”是“沈阳人”年代差十分明显的“小弟”。更让人脑洞大开的是,“沈阳人”并不是住在山洞里,而是住在搭建的“窝棚”里,颠覆了我们的习惯认知。斗转星移,沧海桑田。7200年前,临河而居的新乐人就生活在今天的沈阳北陵附近。那40多座新石器时代母系氏族聚落房屋遗址,那可修复的800多件陶器,让我们真切感受到新乐先民的寻常日子与高超的制陶技艺。距今3000年至4000年左右,青铜走进了沈阳人的生活。青铜时代“北崴遗址”出土的青铜短剑是目前唯一在遗址中出土的,证明东北系青铜短剑起源于沈阳。沈阳古县“乐郊”之名源自《诗经》:“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在《沈阳一名是怎样炼成的》一文中,作家吴限考据钩沉,详实而清晰地解读了沈阳的来龙去脉。令人感到惊诧的是,笔者第一次得知,历史上的沈阳还曾经叫“承德”。在阅读《发现沈阳》中,会发现许多这样的“新闻点”与知识点。

  《发现沈阳》是一部严肃而严谨的有关历史文化的书。历史是枯燥的,文物古迹是“死”的,如何使它们“活”起来,让读者容易接受,这非常考验作家的功底与智慧。吴限没有板着面孔写历史,更没有戏说历史,而是秉着严谨端正的态度,用新闻和文学的笔法,回到考古现场,回到历史原初点,去再现还原历史,娓娓道来地讲述遗址和文物背后的故事,将“宏大史实”用优美而富有想象力的文字叙写出来,将单调的历史事件用丰富的细节描写出来,大大增强了作品的可读性。在《沈阳青铜时代的华美篇章》中,作者就写了一个有趣的细节,考古人员无意中发现一只老鼠叼着一个铜块儿从地洞中跑出,老鼠见到人吓得丢掉铜块儿逃跑了。经专家辨认,此铜块儿叫“青铜泡”,是古人鞋上的装饰品。从老鼠洞,引出一个古墓葬的发掘与一柄青铜短剑的出土。这样的书写,自然引人入胜。正如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名誉院长郭大顺先生所评价的,作者吴限站在历史专家和大众之间,搭建起一座桥梁,用专业而通俗的语言,把沈阳地域文化里那些鲜为人知的文化亮点,一一呈现给广大读者。全书由66篇文章组成。每篇都有新的角度、新的材料、新的视点,读来让人耳目一新。书中随处可见思考的加持,而且叙述与议论浑然一体,增强了文章的厚度。

  沈阳是清朝的发祥地,清史在《发现沈阳》一书中占有一定分量。作者以沈阳为中心点,俯瞰四野,深入街巷,清代柳条边的故事,锡伯族传统村落的历史与现代,连接大清国运的“永字三桥”,公主陵村的前尘影事……在吴限所写的清朝历史文化中,笔者最喜欢的是《旗袍故都的岁华梦影》。此文旁征博引,追根溯源,实证了旗袍起源于盛京。四百年来,旗袍一次次引领传统与时尚融合的潮流,直到今天,旗袍不仅风华依旧,而且走向了世界。文章角度新颖,富有文采,一袭旗袍,不仅把传统服饰写透了、写深了,而且把沈阳写活了、写美了。

  也许因为作者是画家的缘故,《发现沈阳》书中收录了多篇馆藏或出土的古代书画名作相关文章。其中唐代周昉《簪花仕女图》,阎立本的《步辇图》,宋徽宗的《草书千字文卷》等传世书画都是辽宁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辽博2024年秋天推出的“山河与共”辽金文物特展上,就有《发现沈阳》书中介绍的出土于叶茂台辽墓的两幅名画——《深山棋会图》和《竹雀双兔图》(又称《郊原野趣图》)及半瓶辽酒。这些书画珍品传承历经波折,其起伏跌宕的命运令人唏嘘。我们在了解这些伟大艺术品历史的同时,又能分享吴限的专业鉴赏品评。正如吴限所说,每幅千载名画的背后,都有一个厚重的故事、一段沉甸甸的历史。

  山河秋深,沈水微寒。历史是文化的载体,文化是历史的血脉。在辽沈大地上,有阅不尽的厚重历史与灿烂文化,有无数可以触摸的人文记忆。在发现中传承,在传承中创造,文明在赓续中进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