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坤
同好,就是有着相同爱好、共同兴趣的人。
有句话叫: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同好就有话题,你一言,我一语,且都是双方想听的,愿意交流的,需要沟通的,甚至是迫切想与人倾诉的。正所谓瞌睡遇到枕头,正中下怀。谈着聊着,就成了熟人,相见恨晚,就成了朋友,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两年我迷上了月季,太喜欢其鲜艳芬芳的瑰丽花朵了。各种颜色、形态、香味、品种的月季网购了不少,若能成活最好,要是翘了,再买,再翘,又买,颇有些愈挫愈勇的意思,用行话讲是“入坑”了——月季就是个坑啊。两万多个品种的月季,且年年有新品种培育上市,种得过来吗?好在我不买太贵的。不过从春到夏,从夏到秋,花开不断,闲坐花间,看那嫣红的深紫的鹅黄的淡青的变色的月季在身边尽情绽放,盈盈浅笑,快意招摇,炫耀发光,所有的烦与累感觉都值了,满满的成就感自胸次升起,有花相伴的日子真是美。
有时出门,发现人家院里、墙角、阳台上种有月季,特别是未见过的优良品种,尤其爬成一面花墙,或者爬上拱门的月季,翠得发亮的枝叶中间,全是浮上绿海的花花朵朵,累累成串,多头,多姿,多花苞,翻卷着,歌唱着,前呼后拥,如宋徽宗画在绢帛之上,如涛如浪,如潮如涌,再灰暗的心情也能让人欢呼起来。那成千上万的花朵如粉龙仙气飘飘,似王妃辉煌灿烂,又如蓝色阴雨安宁质朴,或类蒂娜的猩红热烈奔放……马上似入无人之境,眼前只有一个花世界,只有一盏盏微火,心眼都能为之照亮。
这时候,有人来了,养花的主人出现了,笑眯眯的:好看吧,我种的!非常自豪。于是,聊花,赏花,赞花,说养花的乐趣与烦恼,交流浇水、施肥、治虫、买花、养护的知识与经验,话说完了也不想走开,彼此静默,眼里只有花,一个美丽花世界。真如诗里写的: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也奇怪,再清高孤傲的人,遇上同好,聊到养花,也会放下身段,乐呵呵地与我交谈,什么品种不惹虫,香味足,开花勤,长势快,是深杯型、莲花瓣还是包子型,是树状还是盆栽,是茶香、果香还是老玫瑰香,哪种更好闻?一聊能聊上好一阵,正好有个志趣相投的人啊,聊得忘了时间也是有的。直到夕光升上来,一朵朵月季花上涂满杏粉或橘红的光影,别是一种童话般的意韵,如梦,似幻……才挥挥手,向花,向主人,相约再会。
若是不巧,花开如瀑,清芬四溢,主人却不在家。那有什么要紧?和门前的花待上一阵,欣赏便是,心中自有一种惬意与温暖。有时看看花,瞧瞧叶,听闻花香鸟语,一时间会觉得,花也有灵性有思想一般,开得更为鲜美,更加浓艳了。好像王阳明所言: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既来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人与花竟是彼此观照,相看两不厌了,你能惜花护花把花赏,花也定不会负你,抖擞了精神相陪。
同好,不一定相见,但能够彼此懂得,也可能引为知己。
我在山西大同有位老友,是我当兵时所在驻地一家杂志的编辑,发过我不少稿件,他说喜欢我的散文风格。二十年不见了,时常想念,去年在网上读到我的稿件,才辗转找到我的手机号重又联系上。茫茫人海间,他乡遇故知,此乃人生至乐。那天我们一直聊,一直聊,聊到暮色四起,万家灯火,我在下班的路上,眼前还晃动着他的身影,回响着他激动的声音。此后我们一直联系,谈工作,谈生活,谈我们爱好的文学。他大我几岁,与我有太多的相似,早已离开杂志社,干着与我一样的工作,虽说不常写了,但对文学的爱好是不变的。前两天,忽然要我的联系地址,说是当地一家杂志发了我一篇稿件,要寄样刊来。言语之间很是得意,我当然知道是他推荐的。
他终究是懂我。人世间能有这样的知己,虽不常见,也属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