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沈阳中医药文化夜市备受沈城市民和在沈游客的关注，越来越多的沈城百姓，特别是年轻人增加了对中医药，甚至祖国传统文化的兴趣。其实，很多市民并不了解沈阳在我国近代中医药界令人瞩目的地位。
100多年前，中国历史上第一家中医医院——立达中医院在沈阳开办。我国开山立派的中医学泰斗张锡纯，也作为院长开始在沈阳系统钻研疑难疾病、中医方剂和最终疗效的探索，并以“中西医结合”“一剂一药”的实效性闻名于世。
近日，记者来到落户于辽宁立达糖尿病中医医院的张锡纯学术思想研究学会沈阳分会，探寻赓续百年，沈城中医药文化发展的“血脉”。
百年传承：经世泰斗开山立派
1918年，沈阳创办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家中医医院——立达中医院，张锡纯在此“掌舵”。
百余年后，走进辽宁立达糖尿病中医医院，左侧就是一排排的高大且有古韵的中药药柜，伴随百草香浓，仿佛回到了100多年前。张锡纯在沈阳立达中医院开方施药、济世活人、著书立说、名扬天下，医学泰斗的人生选择与人生追求汇成了人生百味。
回望一个世纪前，又是怎样的一段历史？
那时，在列强环伺、政局动荡的中国，古老的中医药学正经受着来自西方医学的挑战，我国没有一家近代中医医院，改革势在必行。张锡纯，一位怀着济世救人的大医，作出开创性的壮举，在当时沈阳创办的中医医院，完成了近代中医医院的建设，为我国中医医疗事业发展和中医医疗体系建立奠定了基础。在此期间，他积累中医药用药和效果的经验，调整中医药方剂的使用。同时，开拓性地吸收西医理论思想和治疗的方法，兼容并蓄，在实践中创立“中西医结合”的理论。沈阳行医时期，是中西汇通医派先驱张锡纯一生的转折点，“中西医结合”“一剂一药”自此以其实效性闻名于世。
让我们将时间轴回拨到19世纪末。
当时，出身于河北盐山书香世家的张锡纯屡试不第，遵父命改学医学，上自《黄帝内经》《伤寒论》，下至历代各家之说，无不披览。同时读了现代科学和西医的一些著作。45岁那年，废科举，兴学校，张锡纯成为盐山县唯一可教代数和几何学的教员。
经过十余年的读书、实践、看病、应诊过程，使他的学术思想趋于成熟。1909年，张锡纯完成《医学衷中参西录》前三期初稿，不久，该书在当时位于沈阳的天地新学社出版，此时他年近六旬，医名渐著于国内。这本中医学书籍，在115年后的今天仍成为研习中医的必读书籍。而恰恰因为《医学衷中参西录》，成为张锡纯在沈阳问诊济世的缘起。
立达医院：成为中国第一家中医医院
民国初年，喜读医书的齐福田任沈阳税捐局局长。偶然间，他看到在沈阳刚刚出版的《医学衷中参西录》时，连连惊呼“奇书”。这时他想起了一位病人。原来，友人妻子患病数年，身体瘦弱，遍寻良医都未见效。齐福田就根据病情和书中论述开出“理冲汤”。朋友照方抓药，结果药到病除，而且病人饮食、睡眠都变好了，人也长胖了。通过此事，齐福田对千里之外的张锡纯心生崇拜，更加赞赏。
一天，齐福田遇到了东三省官银号总办刘尚清，闲聊时说，东北医疗卫生事业有待改善。沈阳有英国人、日本人办的西医院，唯独没有中医院。咱们是不是该着手办一家自己的中医院？刘尚清觉得这个主意好，就是缺领军人物。齐福田说，《医学衷中参西录》著者张锡纯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能把他请来，东三省的医疗卫生事业何愁不进步？
不久后，我国第一所现代中医医院在沈阳筹备，取《论语》“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之意，名“立达医院”。院长由张锡纯担任。
张锡纯收到邀请时，还远在千里之外的汉口。面对盛情，年近六旬的张锡纯欣然应允。他怀着弘扬传统医学，丰富、壮大“中西汇通”思想的宏愿，慨然出关，来到东北。一上手屡治大病，很快在东北声名大振，继而享誉全国。
百年病案：搭建现代中医医院体系
“张锡纯学术思想研究学会”沈阳分会会长赵子旗介绍，当时，中医要么是药房的坐堂医，要么开诊所到病人家中问诊。没有科系，没有住院床位，更没有循证医学从问诊、治疗、效果的检验和实践。同时，大多数中医不愿意了解西医的治疗方法，甚至排斥西医，导致中医学发展停滞不前。
立达中医院成立后，从医学哲学上，张锡纯开拓“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思想，走出了一条新路；从医院建设上，从过去的医馆变成现在的医院，医院不仅有病床可以观察病人，还开拓性地分科系统，有助于更好地进行对症治疗。
“在沈阳立达中医院期间，张锡纯将每位患者都分类详细记录，从年龄、性别、症状，到用药、效果等，这是我国首次系统地记录中医药病案，同时也为改进用药、‘中西医结合’诊疗体系创建以及现代中医医院系统布局奠定了基础。”赵子旗说。
出身于医学世家的赵子旗，至今仍保留着张锡纯在沈阳立达中医院期间的病程记录，一页页已经泛黄的纸上，清楚地记录着每位患者的病情、用药、出诊医生和最终效果。“张锡纯记录得非常认真，并且追踪到病人出院以后。”赵子旗说。
赵子旗分享了张锡纯的一个治疗案例。1918年立达医院成立之初，书法家、沈阳县尹朱佩兰的夫人持续高热，找了很多医生，体温都没有降下来。当朱佩兰听说老乡、《医学衷中参西录》著者张锡纯来了沈阳，大喜过望，赶紧求诊。当时，病人身上敷着冰囊、高热不退、神志不清。张锡纯望闻问切后，告诉朱佩兰，撤掉冰囊，别让体内的病邪没有出路。接着开了著名的方子——石膏粳米汤。服药后，朱佩兰夫人“语然顿醒”，再经治疗而痊愈。朱佩兰特别高兴，叫来儿子朱良佐，让他拜张锡纯为师。
“张锡纯对患者病情判断准确，很喜欢用并不复杂的中药进行配伍，方子简单，甚至只用一味药物，就能解决大问题。”赵子旗说。
衷中参西：中西医结合传承至今
上个世纪初，伴随着西方列强侵占中国的脚步，西医已经进入中国。一些国人在面对中医还是西医的选择时，彻底没有了自信心，对祖国数千年的中医文化开始怀疑：中医光喝药能行吗？中医到底有用吗？面对这种质疑，张锡纯主张走一条中西医汇通之路。他的每个医案都十分有力地证明：中医是能够治病的，中医和西医也并不是互相排斥的，可以各取所长，最终达到治病救人的目的。
作为张锡纯最重要的医学思想，“中西医结合”思想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随处可见。这本书中，不仅记载了大量的本草内容，还将很多当时能够见到的西药也列在书中，写明了药性、如何使用，以及自己的心得。
比如，论述阿司匹林的时候，他写道：“其味甚酸，其性最善发汗、散风、除热及风热着于关节作疼痛，其发表之力又善表痧疹。”从这可以看出，张锡纯已经将西药药性进行整理，然后为自己所用。
当时有个少年患了温病，因为治疗得不及时，变成了阳明腑实证，就是大便燥结，身上发高烧。张锡纯诊脉发现，脉象有力，同时还有点弦。张锡纯就给患者开了白虎加人参汤，这是张仲景的方子。这个方子服用下去以后，这个少年的高烧就退了，但是，出现了一个新的症状，就是精神有些躁动。这时，张锡纯就给开了阿司匹林，因为张锡纯认为阿司匹林有透发疹子的作用。结果，这个少年服用以后，全身就开始出疹，疹子出完以后，病就痊愈了。在这个医案里面，张锡纯就是把中药和西药一起来用的，这两个药物配合，一个清热，一个透疹，才把这个少年的病邪驱除掉的。
“在治疗中，张锡纯并不拒绝用西医的方法解决一些急症期的问题，尤其是退热、消炎等。但是中医研究不仅要解决当下的问题，还要找到问题的根本原因。于是，张锡纯会用中医的方法，去解决‘腠理’顽疾，提高远期患者的康复概率，降低疾病的复发率。”赵子旗介绍说。
如今，百年前的医学思想，并没有如历史一般成为过去，它在当下的中医药文化中仍旧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中西医结合的思想，已经成为新时期中医药发展的基石，而张锡纯的医学思想也在当代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传承。
新中国成立以后，政府倡导中西医结合，张锡纯的著作成为中医学必修教材，张锡纯的学术思想和学术地位得以在更大范围更高的层次传播和提高。为继承张锡纯学术思想，重振沈阳百年老字号“立达”，2018年，辽宁立达糖尿病中医医院成立，成功恢复了“立达”这一沈阳百年老字号。作为辽宁中医医联体协作医院，辽宁省中西医结合治疗糖尿病及慢性并发症为特色的二级糖尿病专科医院，该院传承“中西医结合”理论，在糖尿病及其并发症治疗上取得了成绩。“我们在急症期帮助患者迅速降低血糖等指标，以免发生酮症酸中毒等威胁生命健康的急症。同时，我们会增加中医药治疗手段，帮助患者解决导致疾病的根本问题，降低并发症发生概率。”赵子旗说。
如今，沈阳中医药文化夜市的举办，让越来越多的沈城市民开始了解并喜爱中医药文化。赵子旗说：“作为一家有20多年历史的中医院，我们也将投入到中医药文化的宣传中，让张锡纯的医学思想发扬光大，让沈阳这座我国现代中医院的创始城市为更多的世人知晓。”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主任记者 尚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