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新娟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的抽屉里,收藏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当代工人》杂志,里边的折页有一篇文章:“相册给一个工人的女儿带来的回忆”;一样是宣纸上写的一行字:“只要儿还亮着,就有您的光明”。
1991年我的父亲因病去世。我内心十分悲痛,工作之余写了2万字的散文怀念父亲。这篇文章登在了1995年第2期的《当代工人》杂志上。里面记录了母亲和父亲相互扶持,辛苦并快乐地走过38年的人生历程。
在我小的时候,就盼着和母亲在一起,只要母亲在,家里就是非常温馨的。母亲的一日三餐和牵挂,如春日的暖阳,温柔地洒在我们的身上。
母亲是我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亲人,当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就是放得开、很自然,也是最舒服的,可以做我真实的自己。大约在1968年,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是学校的红小兵团长,拿着学校库房的钥匙,每周要有一天早早来到学校开门。那是冬天的一个早晨,天还没亮,我穿好了衣服,悄悄地走出了家门,向学校走去。路上没有行人,经过一个防空洞口,里面漆黑,我的心里有些害怕,开始四周张望,突然发现身后有个人影,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这时候我壮着胆子朝后面的人喊话:“干什么的?为什么跟踪我?”这时,后面的人粗声粗气答道:“我去学校。”听这熟悉的声音,我知道这个人是母亲,我笑着向她跑过去,嗔怪地捶打着她,此时我和母亲抱在了一起。
回想我在小学、中学和读师范的日子里,我都是学生干部,母亲相信和支持我。中学时,我们下乡劳动,一个人从城区的家里,走到农村的大队,从傍晚走到黑夜。害怕过,彷徨过,但我戴着军帽,穿着大头鞋,硬是坚持走到目的地。母亲相信我,放手让我去做,锻炼了我的胆量和性格。泰戈尔说过这样一句话:“有时候,不是因为看到了才相信,而是因为相信了才看到。”母亲就是这样,她给了我强大的精神力量。
1975年,我19岁下乡到新民,三年后考入沈阳师范,上学前我在母亲、父亲身边生活,后来父亲去世,我和母亲共同生活了19年。父亲去世,母亲很是伤心,我不知道怎样来安慰母亲,便写下一行字交给母亲:“只要儿还亮着,就有您的光明”,母亲一直将这幅字珍藏着。
29岁时我做了团区委书记,之后工作有变动,是母亲一直在身后支持和帮助我,只要我学习看书或工作,母亲就不辞辛苦地劳作。母亲退休后,在居委会工作过,为邻里居民服务并为我的小家买菜、做饭、陪伴我的女儿。母亲热情、爽朗,口才又好,家里面我很放心,以至于我现在回想当初,我是怎么迈开腿说走就走的?到外地开会也毫无牵挂。
之后的岁月,母亲的年龄大了,可操的心却不少。每天上班前,母亲总会提醒:“钥匙带了没有?手机带了没有?”80多岁了,她煮饭,我炒菜,她也会打下手。总之,她不会闲着。每天下楼散步,她会到车棚看我的自行车,会用抹布把灰擦掉,上楼时,还会取回家里订的《沈阳日报》。
每当我下班回家,总能看到母亲的身影,她会坐在楼口的小板凳上,向前方张望——那沉甸甸的目光,那牵挂和期待的凝望,使我的背忽然有了重量。母亲去世十多年了,想念母亲,特别是每天下楼取报,每次锁门外出,总想听到母亲的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