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明
秋天，是桃李芬芳的季节，我又想起我的老师们。
教室的外面是几棵硕大的槐树，春色满园的时候花香欲醉，秋高气爽的时候翠绿欲滴。我喜欢在这样的教室里听课，听小张老师的语文课。那时我上初中一年级。
小张老师第一堂课时穿的是红色金丝绒的衣服，头发是绾起来的。她讲课悦耳清新，还总是含着甜甜的笑意。初中一年开学后，每天下午她都利用一节自习课的时间组织我们读名篇名句，白日依山尽、离离原上草、小桥流水人家……
我是语文课代表，听课非常认真，她也经常对我提问。学习《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第二天，她就让我背读。不知怎的，我总把里面的“菜畦”读成“yá jì”，她后来又考多次我才改过来。假期里我学着写日记，开学时她用铅笔把病句划出来、把错字改过来，用彩笔给我作了点评。她告诉我，写日记时可以把每天读到的新词佳句，包括诗词歌词记下来。后来我这样做了，做了50年，以后还会做下去。
初中二年级暑假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在操场踢球，那天她值班，下班时她在操场站了很久，和我们挥手。那天她的头发是散开的，在风里飘动着。
开学后，我听说她调到别的学校工作了。
初三教我语文的是裴老师，高大，脸圆，不苟言笑，尤其走路时总是背着手，更是严肃，我们背地里都称他“老裴”。裴老师讲课认真，板书也漂亮。他堂音很重，很有磁性。给我们讲《岳阳楼记》时，特意下午最后两节课上，我们都听醉了。那天都很晚了，他又给我们读《滕王阁序》。作业是背诵《岳阳楼记》，朗读《滕王阁序》，并比较他们的写作特点。
某天我和几个同学值日，间操时打扫卫生后就开始闹。我在讲台上腆着肚子，学着老裴的声音朗诵“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他突然进来，把水杯放在讲桌上，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我吓傻了。他进来上课时还是板着脸的，我几乎把头放到课桌下边。他拿出一个作文读起来，居然是我的！上周他布置的作文是把《沁园春·雪》改写成抒情散文。老裴褒奖云云，特别的是第一人称写得很大胆，最后又说：“字写得太次了！”还瞅了我一眼。
我到税务局上班前，在太原街新华书店遇到了老裴，裴老师罕见地笑了，还指着我腋下夹的书说“多看点书”，又回过头来：“别忘了练字！”
我读高中一年级时的作文《金钱与祖国——电影〈牧马人〉观后感》，是我的处女作。语文老师手工刻钢板上了公开课，给我这个丑小鸭莫大的鼓舞。老师教了我怎样作文，也教了我怎样做人，做一个为人的人。结婚后我和妻几乎每个春节都去看她（妻是我小学和中学的同班同学）。现在她已经老了，但我们每次去还是包饺子、喝啤酒、谈社会、谈人生。她对妻总是很慈爱，把她看成一枝插错地方的花。她对我还是很惋惜，把我看成一块炼不成钢的铁。
云已经退了，天上的月亮更是皎洁，叶下的蝉、草里的蟋蟀争先恐后地唱着。我放下手里的笔，拿了纸巾拭着眼睛里流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