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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沟帮子烧鸡

日期: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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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一瓢饮

  我一直以为我老家树基沟这个名称够俗气的,也一直以为是树木的基地。后来,有满族学者给出答案,说是满语,翻译过来是树鸡出没之地。树鸡,学名花尾榛鸡,也叫飞龙。其胸脯硕大,肌肉丰满,颈骨弯曲,外形有些像鸽子或斑鸠,肉质洁白细嫩,食之味道极为鲜美。又因其爪有鳞,善奔走,故有飞龙之称——这样一解释,似也说得通,起码比什么树木基地好得多。那为什么不叫飞龙沟呢?学者说,努尔哈赤出生在新宾,而不是清原,虽然都是满族县,龙的故乡不是哪里都可以随便叫的。学者的说法,我未必完全赞同,但好在俗气的树基沟名称找到了它的来历。

  从树基沟到北三家有20多里路程,一只勤奋的树鸡,日夜兼程,不出两日就会飞到。北三家有铁路直达沈阳,顺着沈山线即可入关。如果把努尔哈赤幻化成一只飞龙,这条线,也大致是清军入关的征途。关,就是山海关了。那时是东北人一般把入关想象为与世界接轨。关外,比如我们偏居一隅的辽东,自古以来,曾一度被认为是蛮荒之地。如你所知,我是一个富于想象的人,或者直白一点说就是愿意瞎掰。今天,我之所以有兴趣写这个,其实是想说我与树基沟和沟帮子的一点联系。

  对,我说的沟帮子就是以熏鸡闻名于世的地方,位于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县(今北镇市),是沈山铁路线上的一个交通要地。说来沟帮子的名字也有些意思,虽然与满族无关。沟帮子曾是个退海之地,清代末年,有流民迁居于此,久之以“坑沿”称之,后改为“沟帮子”,也就是说居住在沟沿的帮子上。其实,改不改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当然,这不重要。起码在我今天想说的事情中不重要。我今天要说的是,树基沟与沟帮子,首先都有一个“沟”字,再是都产“鸡”,再再是我第一次听说和吃沟帮子烧鸡不是在沟帮子而是在树基沟。

  大约40年前吧,我二哥在锦县(现在的凌海市)农村插队,临近过年的时候,他放假回家,带了一只烧鸡。那年月,苦不苦不说,鸡肯定也是吃过的。再穷,谁家也要养上几只土鸡,逢年过节炖土豆,炖蘑菇,炖粉条。此外,前面说的飞龙也能偶尔品尝一二。但,所谓的烧鸡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那种表面金黄、外焦里嫩、香味扑鼻、形态呆萌的东西,无疑使全家人大开眼界进而大开胃口。母亲拿来菜刀想要切割,被二哥拦住。二哥说,这种烧鸡手撕才更好吃。二哥进一步说,这叫沟帮子烧鸡,也叫熏鸡,是当地名吃。价格不菲,花去了他平时积攒的工钱。多少年后,当各种烧鸡、熏鸡遍布大江南北的时候,在几乎所有的城乡社区超市,都可以随便花上二三十元就能买到一只的时候,我还会不时地想起那次吃鸡的味道。的确,味蕾是有记忆的。

  正可谓地以物美,物以地传,久而久之,年复一年,人们已猜测不出是沟帮子小镇因有熏鸡而扬名国内,还是沟帮子熏鸡借沟帮子之地而荣耀一个世纪。 与其他地方特色美食一样,沟帮子熏鸡制作过程十分精细,据说有十六道工序,包括选活鸡、检疫、宰杀、整形、煮沸、熏烤等。在煮沸配料上更是异常讲究,如将全部肉料装入布袋内扎好放入锅里,把鲜姜、五香粉、胡椒粉、味精、香辣粉放入加净水的锅内调和。再将鸡下锅浸泡1个小时,然后用小火煮至半熟加盐,继续煮到成熟为止,取出趁热熏烤。熏前还要在鸡身上抹遍麻油,才能放入锅内篦子上,待锅底烧至微红时,下入白糖熏2分钟后,翻转鸡身再熏二三分钟才告完成。如此繁复的过程,与其说是在制作一种食物,不如说是匠人在精心打造一件艺术品。

  在这篇短文该结束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我和同事乘坐绿皮火车去北京,上车前特意不吃饭,忍着饥饿等到车过盘锦,进入锦州境界,车厢内的服务员推着小车卖货的时候,毫不迟疑地买了两只沟帮子烧鸡,一只带给京城的朋友,一只迅速进入我们的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