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国卿
续书作者高鹗也是沈阳人
《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续书作者高鹗为汉军镶黄旗内务府人,祖籍奉天府铁岭县镇西堡三台子(今辽宁铁岭市镇西堡镇三台子村)。奉天府即沈阳在清时的称呼,顺治十四年(1657)所设,辖铁岭地区,所以高鹗有时又自署“世居沈阳三台子”,在当年是地道的沈阳人。
高鹗在文学上的最大成就就是续写《红楼梦》后四十回,此说尽管还有争议,但一般文学史均如此认定。《红楼梦》的后四十回尽管在思想和艺术上与前80回比都稍感不足,但它能遵循曹雪芹的很多语言结构和说话技巧,大体完成全书的整体结构,使故事首尾完整,从而使《红楼梦》得以迅速广泛地流传开来。对于一些重要情节的处理也符合前八十回的发展脉络,比较合理。如贾府日渐衰败,大祸迭起而导致锦衣军的查抄,黛死钗嫁,宝玉出家以完成爱情故事的悲剧结局等,都很好地继承了曹雪芹的原意,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性和审美力量。某些章节如夏金桂撒泼、贾政做官、黛玉焚稿及袭人改嫁等描写颇具传神色彩。后四十回完成后,高鹗曾写有七绝《重订〈红楼梦〉小说既竣题》:“老去风情减昔年,万花丛里日高眠。昨宵偶抱嫦娥月,悟得光明自在禅。”表达了超凡脱俗,别取新境,过一番隐逸宁静生活的愿望。
在当时,高鹗的后四十回之作就得到了同为顺天举人张问陶在《赠高兰墅鹗同年》一诗中的赞许:“侠气君能空紫塞,艳情人自说红楼。”后来胡适也对此评价说:高鹗“替中国文学保存一部有悲剧下场的小说”。俞平伯也说:“程伟元、高鹗是保全《红楼梦》的,有功。”这说明,后四十回在《红楼梦》中虽然还存在诸多问题,但仍不失于高水平的文学作品。高鹗对《红楼梦》的贡献不仅在于后40回的文学价值,更重要的是使《红楼梦》能够以一种完整的形态流传下来,这一点可谓功莫大焉。
乾隆五十六年(1791),程伟元、高鹗合作整理修订的120回本《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在高鹗的襄助下,程伟元萃文书屋第一次活字排印出版。首有程伟元序、高鹗序,还有程、高二人的引言。正文半页10行,行24字。附图24页木刻,前图后赞。高鹗的序言说:“予闻《红楼梦》脍炙人口者,几廿余年,然无全璧,无定本。向曾从友人借观,窃以染指尝鼎为憾。今年春,友人程子小泉过予,以其所购全书见示,且曰:‘此仆数年铢积寸累之苦心,将付剞劂,公同好。子闲且惫矣,盍分任之?’予以是书虽稗官野史之流,然尚不谬于名教,欣然拜诺,正以波斯奴见宝为幸,遂襄其役。工既竣,并识端末,以告阅者。乾隆辛亥冬至后五日,铁岭高鹗叙并书。”因为是程氏萃文书屋第一次刻印《红楼梦》,故后世名为“程甲本”。这也是存世最早、最接近曹雪芹原著风格的《红楼梦》初印本。因此书为木活字印刷,印数有限,故存世极少。
高鹗、程伟元在出版程甲本之后的第二年又修订、排印了“程乙本”。两本合称为“程高本”。“程高本”的印行,迅速扩大了《红楼梦》的流传与社会影响。因为在高鹗、程伟元排印的《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出版之前,《红楼梦》只以抄本的形式在民间流传,并且大多是前80回,影响面自然会有所限制。程高本的刊行,大大推动了《红楼梦》的广泛传播。终清一代,绝大多数士人都把程高本《红楼梦》视为一个整体,高鹗的续书功绩得到文学史和后人的认可。直到今天,“程高本”依然是最通行的《红楼梦》版本。
整理刊刻者程伟元和沈阳关系密切
程伟元是《红楼梦》“程甲本”的整理刊刻者,不管是从红学文本意义还是版本意义上说,程伟元之于《红楼梦》都是一个重要人物,其重要程度不亚于高鹗,或者说某种程度上要超过高鹗。而程伟元的生平与事迹很大程度上都与沈阳有关。
通过多方考证,从程伟元与沈阳的关系上,我们对程氏大致可以得出这样一个形象:程伟元,号小泉,江苏苏州人。约生于乾隆十年至十二年(1745—1747)前后,卒于嘉庆二十三年(1818)前后。出身封建士大夫家庭,功名无考。乾隆末年,在京以数年之功,搜罗《红楼梦》残稿遗篇,与友人高鹗共同承担“程本”《红楼梦》编校任务,并刊刻行世。他在嘉庆五年(1800)三月至八年(1803)秋曾做过盛京将军晋昌的幕僚,佐理奏牍,时相唱和,同时任教于沈阳萃升书院。他与高鹗一起收集整理《红楼梦》后四十回佚稿,刊刻传世,使得这部名著真正进入寻常百姓之家,而不再成为少数人收藏传抄的珍本和牟取利益的奇货,在《红楼梦》这部杰出作品的传播和普及上有着无与伦比的贡献。正是因为他的贡献,才使“程本”《红楼梦》在诸多版本中,以其独特的“定本”面貌与“脂本”平分秋色,这是后人有目共睹的。
从确切材料看,他至少在沈阳住了三年,并且与多位辽沈人士有过交往。以前学界只从程高本的序文中了解到,乾隆末年他在北京和高鹗结识,两人一起整理、排印过《红楼梦》。新发现的材料表明,程伟元在嘉庆初年到沈阳后,结交了许多沈阳籍的或在辽宁的官员文士。
最早评论《红楼梦》的作者裕瑞在沈阳
但凡研究红学、研究曹雪芹都离不开《枣窗闲笔》这本书;而谈到《枣窗闲笔》又不能不了解其作者裕瑞;说起裕瑞总要从沈阳入手,因为裕瑞不仅祖籍沈阳,而且后半生在沈阳生活了15年。
裕瑞(1771—1838),字思元,系清室皇亲,豫亲王多铎五世孙。他在嘉庆十八年(1813)被迁往盛京管理宗室事务。第二年,因罪被皇帝降旨令其永久圈禁,不拘年限,道光八年(1828)获赦回京,并镌成《沈居集咏》,在沈阳的时间是15年。
《枣窗闲笔》大约成书于嘉庆十九年(1814)至二十五年(1820)。相传裕瑞书斋窗外有一棵大枣树,所以他喜欢以“枣窗”为书名,如《枣窗文稿》《枣窗文续稿》等。《枣窗闲笔》共收8篇文章,其中7篇为《 红楼梦》续书的评论,另一篇是评论小说《镜花缘》的,这些文章类似今天的读后感,散淡而随意。裕瑞在这些文章中披露了脂砚斋、脂批和抄本情况,《红楼梦》成书过程,续书之失,程高本以及作者曹雪芹的形貌、作风、言语、嗜好等。
裕瑞将《红楼梦》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严格区分开来,认为“后四十回,断非与前一色笔墨者,其为补著无疑”。同时对“程高”续书极其反感:“呜呼!此谓为雪芹原书,其谁欺哉?四十回中似此恶劣者,多不胜指,余偶摘一二则论之而已。且其中又无若前八十回中佳趣令人爱不释手处,诚所谓一善俱无,诸恶备具之物,乃用之滥竽于雪芹原书,苦哉、苦哉!”裕瑞对《红楼梦》后40回的这种态度,使他成为红学史上贬斥后40回的第一人。
裕瑞对后世红学的贡献还在于《枣窗闲笔》中记载了一些关于曹雪芹个人和著书的材料。如他在《后红楼梦书后》一篇中曾谈到曹雪芹的生平家世,颇为红学研究者所注意:“雪芹二字,想系其字与号耳,其名不得知。曹姓,汉军人,亦不知其隶何旗。闻前辈姻戚有与之交好者,其人身胖头广而色墨,善谈吐,风雅游戏,触境生春。闻其奇谈娓娓然,令人终日不倦,是以其书绝妙尽致。……其先人曾为江宁织造,颇裕,又与平郡王府姻戚往来。书中所托诸邸甚多,皆不可考……又闻尝作戏语云:‘若有人欲快睹我书,不难,惟日以南酒烧鸭享我,我即为之作书’云。”从裕瑞的描写中,让我们得知,曹雪芹是一位大脑袋、胖身材、皮肤较黑的大汉,性格开朗,善于谈吐,爱玩笑,善饮加饭酒,好吃烤鸭之人。这是裕瑞从前辈姻戚“闻”得的雪芹之况,以他与雪芹生活之年代,比后来人要更确切一些,这一点还是令人多几分相信的。或可说,《枣窗闲笔》不失为开《红楼梦》评论先河之作。
另外,沈阳不仅是曹雪芹的祖籍之地,同时他在创作《红楼梦》时,还采用了大量与沈阳相关的创作素材。整部作品里的军功、家世背景,文本中所体现的在旗与随旗文化、庄田文化、奴仆文化、火炕文化、人参文化以及风俗、景物、方言等大都来自辽沈地区。他不仅把曹家在北京、南京的生活经历融入小说情节,而且把曹家在盛京的生活经历象征寓意作为纵深背景写入小说中。作家祖先的生存社会环境、曹家人的生活遭遇、经验和感悟在一部《红楼梦》中随处都可见到。而沈阳地方文化在《红楼梦》作品中的文本体现,或许才是我们研究曹雪芹祖籍在沈阳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