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今
时隔多年,再一次踏上大连这片土地,仍然感觉,没有哪儿的一街一景如此牵动心弦。
38年前的秋季,在父亲的护送下,来到了这个有海的城市。走出昏暗的车厢,一道明丽的秋光夺目而入。抬眼望去,天蓝得纯净透明,没有一丝的杂质,对于看惯了工业烟尘的眼睛,这份纯净和亮丽多少有些炫目刺眼,但很快就变成赏心悦目的欣喜。
很清楚地记得当时问父亲的一句话:“这才是书中描写的秋高气爽吧?”在那一刻我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那片清澈的蔚蓝也长久地定格成心中的一种完美。
四年的师范大学生活,就是从捕捉到的这份完美开始的。
开学不久,就迎来了全校新生运动会。因为高三上学期得了上呼道感染而疏于锻炼,我的运动素质大打折扣。尽管如此,听说举办新生运动会,仍然兴奋不已,积极报名参加了百米和跳远两个先前擅长的项目,根本就没考虑如今比赛的对手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区级行政区域内的一所小学和中学,而是来自全省范围。比赛结果,我在中文系的一个体育特招生之后,生物和政治两个系的体育特招生之前,获得了第二名。跳远也得了个第二名,当然成绩都远不如刚刚过去的中学时代。这个成绩却令全系师生振奋,因为属于理科的化学系运动成绩一直是短板。系里的宣传栏中很快就张贴了大红喜报,我的名字赫然其上。不久系里办画展,我的水彩画也获了奖。之后我又被推荐代表86级参加系里的辩论赛,与高年级的学长们同台竞技。从未做过演讲的我,硬着头皮上台,紧张加陌生,让我始终像在云里雾里,整个人的感觉就是不知所云,然而听的人却掌声不断。“才女”的美名就此被冠上,在系里传开了。顺理成章,新生入主系学生会,我成了宣传部最合适的人选。
学生会改选后不久,我迎来了19岁的生日。那天下午我正在小教室上自习,同寝室的团支部书记陶通知我到班长寝室开个紧急会。我跟她一起匆匆赶回宿舍楼,推开门,屋里上铺下铺、桌边桌角站着坐着的人,立刻都转向门口,异口同声“生日快乐”,陶冲到寝室中央指挥大家合唱生日歌。多少年过去了,当时意外、惊喜和幸福刹那充盈于心的感觉一直历历于心。
很快新年到了,系里要主办一场面向全校的联谊会,要求学生会的干部必须参加并积极参与各项活动。联谊会是在学校三食堂办的,主体活动是交谊舞会。我当时一点不懂跳舞礼仪,穿着爸爸从上海买来的膨胶棉服和牛仔裤旅游鞋就被人邀请下场跳舞了。那是个外校学生会的学长,人长得仪表堂堂,舞跳得自然流畅,而我全然不得要领,生怕踩人家的鞋。好在学长有足够的耐心和风度,始终没露半点嫌弃,反倒不停地夸我有灵性,学得快。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我跳得很蹩脚,却是人生最酣畅淋漓的一次舞蹈。
接下来是新年联欢会,先是以班级为单位,然后全系大联欢。班级联欢时,允许喝葡萄酒,班里准备的是那种口感甜甜的通化红葡萄酒,男生特别照顾女生,把甜酒当成汽水给女生的杯子里倒满了,那时我们都用那种白瓷面上印着鲜红的大生产先进工作者“奖”的马口铁大茶缸,容量特别大。大家笑累了,喊渴了,葡萄酒又是甜甜的,就把酒当水喝了,不知不觉就一杯一杯地喝下去了。结果葡萄酒后反劲儿,等系里要开联欢会各班派代表表演节目时,我和搭档苑脚下已经飘飘然了。还好,我们俩要表演的是自创的双簧节目,不需要语言,完全是肢体动作,而且苑在前面,我躲在她身后,就是把手借给她用,谁也看不到我“酒醉迷离”的眼睛,倒是苑因酒而泛红的脸蛋,加上她夸张的表情和我“附体的”手势,让大家看着心花怒放,大开眼界,乐翻了天。所有表演结束后,系主任还专门请我们俩跳舞,但我已经“不知所跳”了。最终我们的节目得了一等奖。
难忘的1986年结束了,很快进入了期末考试。尽管我之前参加了那么多的活动,平时也不喜欢到教室里晚自习,而是一个人在宿舍里吃零食,看小说外带学习,在第一次期末考试中我还是取得了年组第三的好名次。
这些良好的开端,给了我大学四年所需的信心和力量,让我在以后的学习中洒脱自如,在与人交往中自然坦荡。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在老师和同学们的鼓励支持下,做了许多我从未想过、从未敢做的事情,比如演讲,比如表演,比如跳舞,比如设计宣传海报,比如当学生会干部等等。这些都比大学专业知识本身对我的成长和发展意义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