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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夏风吹起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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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刘 驰

  夏风吹起,暑假来了。上学的时候,每当夏风吹起,心里就会长草,恨不得马上逃离教室、逃离书本、逃离老师。可现在,我却常常梦回老师身边,梦回那段时光。

  前几天,我高三时候的班主任、已经逝去的刘老师,她的小女儿给我打电话,就她应届毕业的儿子考研还是工作,让我帮着参谋参谋。说实话,这对我也是个难题,但我必须知无不言,尽可能提供好的建议,这是作为学生甚至家人的责任。记得参加刘老师遗体告别仪式的时候,老师家的大姐姐拉着我的手说,我母亲总念叨你,经常夸你。每当回想这个情景,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那么经常地想起老师,是不是对得住这近乎母亲般的、带有强烈主观意识的错爱。

  高考后等待成绩的那个夏天焦灼而无聊,我三天两头去刘老师家,好像只有见到老师,心里才踏实。记得那天刚从老师家回来,就看到了写着分数的小纸条,我几乎本能地又返回刘老师家,把我认为还不错的成绩报告给老师。我知道,这远远不止是报告,是要感谢师恩,是要分享幸福,是因为我相信刘老师是能真心为我高兴的那个人。刘老师激动得流出了眼泪,不停地用手绢擦拭着眼镜,戴上,笑了,又哭了。这情景,像夏风般温暖。

  现在想来,我一直是在老师的偏爱下长大的,享受了许多特殊待遇。上高三的时候,老师很珍视我这个似乎有希望考上大学的苗子,拼命给我营造良好的学习小环境。但我偏偏淘气,上课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讲话和接话,或者和同桌窃窃私语,或者借老师的某句话借题发挥,以博得同学的哄笑为荣。但老师在批评之余更是因势利导,把我闲不住的嘴引导到教学上来,带动我与老师互动。于是课堂上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我坐在第一排,仰着头,和老师一唱一和,从而使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课堂教学上。

  不仅刘老师,教我们几何的韩老师也是如此。韩老师很有个性,思维快,语速更快。她总是盯着我,有时特意把几步并成一步,问我理解没有,这样,就像一根绳子紧紧拽着我,让我不敢有丝毫溜号。上她的课,就像打了一场紧张的游戏,很过瘾。可当时,哪里明白老师的深意呢?

  还有英语张老师,一位梳着背头穿着西装夹杂着南方口音的风度翩翩的老师。对他的感情,有来自他的儿子我的同班同学的因素,这是我到现在只要回到沈阳就会和他在最破的酒馆大声喧哗着喝酒的哥们儿。但是,这不能代替我对张老师的感情。那时候,他在课堂上对我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对自己儿子。我最喜欢他讲阅读理解,我不仅把课程当成外语来学,更多的时候,是当成增长见闻的机会。本来我苦英语久矣,但因为张老师的博闻风趣,给我打开了一扇五彩缤纷的窗子,才让我起码在那个时候英语还不错,从高一期末考试的11分进步到高考的92分。

  现在想来,我的身上凝聚了老师太多的煞费苦心,而我当时并未深解,后来也无以回报。刘老师不在了,张老师的生命也在2022年戛然而逝。那天晚上我恰巧在沈阳,于是陪他的儿子我的哥们儿呆坐在一起。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哥们儿,在我面前失声痛哭,作为我,默默地陪他流泪,可能是我唯一的报答了。

  还有我初三的班主任洪老师。我们有微信,于是我每天都为她在微信运动上点赞,默默地关注她。看到她每天走那么多步,身体一定还好,颇感欣慰。但是,这完全不能代表我的惦记和想念,这甚至已经成了我的一桩心思。她教物理,因为怕班主任,所以我上她的课必须好好听讲。当然,更关键的是,洪老师的课讲得引人入胜,条理分明,我很爱听。一方面是老师教得好,一方面是我“不得不”好好学,所以我的物理学得不错。中考成绩出来后,洪老师很满意,亲自到我家告诉我物理考了97分,还兴奋地拥抱了我。

  说分数有点儿俗。但不这么说不足以体现老师们给予我的恩情。我本顽劣而蒙昧,那些曾经自诩的天资和幸运,都是老师们对我苦心孤诣的成全。再回沈阳,一定去看看洪老师,给她一个当初那样的拥抱。拥抱里,是我的感谢、辜负和愧疚。

  啰里啰唆地写了这些,没有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夏风吹起,恍如初三毕业那年夏天,送洪老师从我家出来的那个傍晚。每个夏风吹起的日子,都是与老师重逢的时候,那风里,有着老师的温暖,不,是火热。今年夏风又吹起,老师,虽然我们相隔甚远,但真的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