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伟
1965年小全7岁。这天他对爸爸说:“我想吃油茶面。”爸爸看看眼前的油茶店,摸摸衣兜,犹豫再三,还是领他进去了。
店里很小,有三张窄条木桌,一个上了年纪的店主。小全和爸爸在门口的位置坐下来。店主笑问:“来两碗?”“一碗。”“好嘞!”油茶店经营单一,除了一碗油茶面,再无其他主食,也不配小菜,来客吃完就走。油茶面里没茶,是用豆油把白面炒熟,放芝麻、花生、白糖,还有好看的青丝玫瑰。用沸水冲开,三两羹匙儿就能炼炼糊糊冲一碗。油茶面里的几种食材都是平时很难吃到的,来这里的食客,不为吃饱,仅是为了解馋。油茶店这种特别的小吃店,当年在沈阳随处可见。如今只留在了那代人的记忆里。
在等油茶面上桌的时间,小全就和爸爸隔窗看街景。眼前的这条街叫太原街,直通到南站(现在的沈阳站)。太原街不宽,却划出自行车道和机动车道,机动车道仅够两辆汽车错过。这条街上有2路公交线,公交车车身上黄下红,四面棱角圆包包的,很像现在面包店常见的长方形面包。路上机动车很少,更多的是苏家屯进城卖菜的马车。
小全看到马三儿跟着他妈正从百货商店出来。百货商店有两层,二楼卖各种布,马三儿的衣服裤子都是他妈从那买布做的。一楼商品最丰富,东侧一排柜台卖学生文具。西侧卖雪花膏、蛤喇油等日用品。南侧是自行车零件和家庭电工用具。最有吸引力的是北侧的饼干糖果专柜,它让整个百货店都弥漫着迷人的甜香。马三儿拽着他妈衣襟,空手出来,面容沮丧;他妈妈则手托凤凰牡丹大红被面,兴奋难抑。油茶面很快端上来了,小全无比兴奋,边吃边品咂味道。小孩子的味觉很敏感,同样的油茶面,吃出来的味道和成人不一样,甜的更甜,香的更香。一口油茶面放进嘴里,面香、芝麻香和花生香综合成为一种浓郁的味道,不仅让齿颊生香、胃口舒适,也长久留在了脑海里。油茶面里有叫青丝玫瑰的神秘食物,红的绿的黄的,嚼起来微酸微甜。小全不禁抬头对爸爸道:“太好吃啦!”爸爸笑了,点点头。
小全慢悠悠吃着油茶面。一辆红黄相间的二路汽车,从油茶店窗前不快不慢地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