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玫
扉页上的作者介绍称,哈里·多兰是畅销悬疑小说作家。对我而言,哈里·多兰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因为不熟悉,也就不知道哈里·多兰作品的路数,于是,读完小说的第一章“纽约州罗马城1998年4月的最后一夜”,把身陷警察局审讯室的该章叙述者大卫·马龙被警察不停追问的那句话与书名挂起钩来,我觉得只要愿意打开《最后一个死去的女孩》,谁都能猜到哈里·多兰这本小说的悬疑在哪里。警察追问大卫·马龙的那句话是,“你为什么要杀那个女孩”。
哈里·多兰大概也知道,读者喜欢悬疑小说的原因之一,就是想在阅读的过程中测试自己是否具备悬疑制造者一样的逻辑推理能力。这位理解了读者好胜心并愿意配合他们的悬疑小说作家,都没有让大卫·马龙多作辩解,就将叙事拉回到大卫和被杀的女孩相识的那个月黑风高之夜——这就带上读者开始破案了吗?
然而,哈里·多兰笔锋一转,让大卫与被杀女孩在纽约的倾盆大雨中相遇时各怀心事,所以,他们才会在罗马城郊外的道路旁为一头被来往车辆惊吓的小鹿互相安慰。大卫·马龙因不放心嘉娜脸颊上的红色瘀伤而跟随嘉娜回到她租借的有些破败的公寓,且很快在那间因为点着蜡烛而让大卫倍觉温馨的小屋里你侬我侬起来。奇怪的是,为什么有个男人在女孩租住的公寓外彻夜盯梢女孩?
那是与女孩缱绻一夜后醒来时大卫的新发现。当然,那时大卫已经知道女孩名叫嘉娜。在他看来嘉娜就是一个天真得不设防的女学生,所以,会将刚刚认识的自己留在家里。谁会不舍昼夜地盯梢这样一个女孩?
跟踪嘉娜的男人被作者用一个字母K指代了。见到了K,大卫·马龙知道,嘉娜一定遇到了麻烦。这么判断以后,他与嘉娜在一起时,除了相亲相爱外,还格外关注起嘉娜言行来,比如,女孩为什么特别在意那个外表看上去非常普通的文件夹?可惜的是,直到嘉娜被害身亡,大卫都没能了解到文件夹里有什么,所以,被解除嫌疑后他最想找到的一件东西,就是这本文件夹,为此这个房地产中介公司的员工出了警察局后赶紧租下了嘉娜的那间破旧的公寓到处翻找,他如愿了,但文件夹已被烧成了残骸。
读者大概会猜测,文件夹是被凶手毁掉的。悬疑小说作家到底要比读者棋高一着,他通过大卫·马龙告诉我们,是嘉娜自己想要烧毁文件夹。
就是这一笔,使得《最后一个死去的女孩》要比单纯的悬疑小说,更发人深省。
那么,嘉娜生前用这本文件夹究竟记录了什么和收藏了什么?到纽约学习法律的嘉娜,偶然看到一个案子,加里·普鲁伊特因谋杀妻子被判入狱。加里·普鲁伊特怎么可能是凶手?嘉娜可是亲眼看见是谁杀了加里·普鲁伊特太太。她当然可以亲自去警察局道出真相,可是,证据呢?最关键的,她就得和盘托出1996年那让她备受屈辱、不堪回首的三个月。既然如此,嘉娜何不面对加里·普鲁伊特杀人案时装聋作哑?她还是太相信身处的环境了,大卫·马龙认识她时,这个善良的姑娘正在尝试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案,亦即既能严守住自己的隐私又能帮助加里·普鲁伊特脱罪。还记得大卫初见她时嘉娜正在做什么吗?她正在安抚那头受了惊吓的小鹿。哈里·多兰安排的这一细节用意何在?遇见小鹿之前,嘉娜求助的法律教授试图轻慢她。大卫看见的瘀伤就是嘉娜在躲避时不慎撞伤的。经历过那样的三个月,面对教授不检点的举止嘉娜怎么会不防卫过当?至于为了什么要将自己精心积累的为加里·普鲁伊特翻案的材料塞进壁炉里焚毁,K的步步紧逼以及警察的不作为,让嘉娜身心疲惫之外,也越来越相信,那三个月堆积在她心里的屈辱,将是她永远的噩梦,她已对周遭失望之极。
到底是谁强行把嘉娜的生命定格在了25岁?读罢《最后一个死去的女孩》就会知道,K只是在助纣为虐,真正杀死嘉娜的,是卢克和埃利两兄弟。1996年6月,嘉娜没有听从母亲的建议去康奈尔大学法学院,而是按照自己的心愿开着外祖母留下的汽车去纽约学习做演员。路过一处服务区时,嘉娜下了高速公路打算去那里加油,顺便休息一下,这就遇到了卢克和埃利。嘉娜真的相信他们兄弟在玩乐队,便跟着他们打算去看他们演出,就此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卢克和埃利绑架了嘉娜将她关进了地下室,他们自己发泄兽欲,还招揽客人,K就是其中之一。这就是K在嘉娜逃出牢笼后死死跟踪女孩的原因。其实,嘉娜哪里记得他?为了不让嘉娜反抗,卢克在嘉娜的饮食里添加了迷药……
为冤死的嘉娜写一本书,书名就叫《最后一个死去的女孩》,哈里·多兰觉得嘉娜将会是最后一个死于如此恶性案件的女孩吗?毋宁说,作家想以此标题吸引大家来关注他所写的题材,继而去关心有过嘉娜类似遭遇的所有女孩,至少,不要让已经逃出魔爪的嘉娜会因为求助无门,二次死亡。
写一本比悬疑小说更具有社会意义的小说,哈里·多兰的愿望达成了。《最后一个死去的女孩》在美国出版后,反响强烈。像我这样的中国读者,明知道它是虚构,也为大洋彼岸一个女孩的悲惨命运而陷入了长久的哀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