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华
20世纪60年代初，父母结婚后，父亲在沈阳一家大型工厂工作，母亲则留在山东老家务农。几年后的一个春天，母亲得知有亲友要去东北经过沈阳的消息后，便决定跟他们一起来沈阳。母亲每每回忆起这次说走就走的“长征”时总是说，因为没有座位，加之车厢里人满为患，她只能一手领着三岁半的大姐，一手抱着不满周岁的二姐，在车厢连接处席地而坐。列车员巡检时，总是向她们母女三人投来怜悯的目光，并提醒母亲要注意安全。于是，在“哐当哐当”的老式火车的行驶节奏中，母亲和两位姐姐跨越一千多公里，从山东曲阜来到了辽宁沈阳。这是母女三人的跨省“长征”，也是母女相伴艰苦的“长征”。
到了70年代中期，母亲在沈阳的一家小工厂工作。小工厂离家很近，方便母亲照顾家里，特别是我们三个孩子。后来母亲工作的车间临时搬迁到了离家较远的郊区。当时仅有一条通往郊区车间方向的公交线路，但是从终点站到郊区车间的路程还是需要步行。那时沈阳的冬天比现在寒冷。一个雪后的早晨，母亲在公交车站望不到久等未来的公交车，便狠下心来，步行上班去了。这段路，母亲走了一个半小时。
在那些奔波的日子里，母亲即便是到郊区车间上班并从事体力劳动，回家后也总是把家务操持得井井有条。这是母亲工作中的跨区“长征”，也是母亲一个人辛劳的“长征”。
20世纪90年代后期，大姐家有了新房。一个秋日周末的下午，我陪母亲去大姐家参观新房。当时母亲五十多岁，身体状况还好。返程时我和母亲来到公交车站，等了一阵没有等到公交车，于是我就跟母亲说，“天挺好的，我们就先走一走，累了咱们再坐车或者打车回家吧？”母亲说：“行。”于是，我和母亲一边走一边聊：“大姐家新房户型不错，就是楼层稍微有点高。”“把厨房改到阳台的设计挺科学的。”……不知不觉我俩已经走过了铁路，由皇姑区进入到了铁西区。这时我跟母亲说：“妈，你累了吧？咱打车吧？”母亲问：“还有多远了？”我说：“快一半了。”母亲说：“接着走！”于是，我与母亲继续边走边聊：“前面到北二路了。西边就是冶炼厂，往南就是建设大路了。”在离家还有一两站地时，我看母亲确实累了，再次提出打车的建议。母亲说：“这地方我认识，离家不远了。不打车，走回去！”最终，我跟母亲真就走回了家。不出所料，母亲到家就躺在沙发上起不来了。母亲每每提到这件事，都假意嗔怪我说：“都是你‘骗’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这是母亲用脚板走的“长征”，也是母子相伴既劳累又温馨的“长征”。
母亲离开我已经一年了。当我送母回乡安葬，重走母亲与两位姐姐当年的“长征”路线时，总想起母亲一生中的这三次“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