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国宁
一直以来，我们在抒发感情的时候，常常会狭义且又略带伤感地感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似乎在人类的浅显认知里，所有的草木皆是没有情感的物种，既没有悲伤，又无从欢喜，俨然一副寡情又薄义的面孔般，恨不起来，也难谈热爱。
它们，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可以说，王国华的《掌上花园》是以其亲近草木，置身其中，与草木对视后而成的心灵文字。透过这些文字，我们看到一个个鲜活又生动的植物面孔，顿时豁然开朗：原来草木与人一般，皆是充满情感表达的个体。在他的笔下，每一种植物都是有着丰富的精神世界的，只是在过往的认知中，没有人静下心来，或者放慢脚步，以深情的方式注视过它们，观察过它们，而已。
你看，《女贞》这种特立独行的植物，从来不会按照人们为其设定的道路前行，它会另辟蹊径，寻找属于自己的生长方式。“它们不讲道理。为什么南边不能进，为什么只能沿着这一条路走，为什么必须绕道才能抵达近在咫尺的对面？”“植物哪来的领导？是谁？它们又不回答。”这些文字的背面，闪现出一个个倔强又有着独立思想的灵魂，不正是像极了我们之中的某些人吗？
王国华笔下的《三色堇》也是一样，是具有奋发拼搏、矢志努力向上的精神意志的。“三色堇在积蓄力量。筋脉中有劲风吹。背负着这样的名字，自然知道朝哪个方向走。它们慢慢地进化成神。那张生动的猫脸，在悄悄形成。只要眼睛能眨动了，如画龙点睛一样，心念瞬间就破土而出，身体中的力量也随之膨胀。那是不可估量的力量。”拟人化的形象描述，让我们得以窥见这种看似稀松平常，却又志存高远的植物，是如何抱定决心，绽放出自己最美的那一面。
也许每一朵花的盛开，都是瞬息之间就可完成的事情。不同的是，我们大多只是观其表象，不由得赞叹其色彩之绚烂夺目，让人欢喜热爱；而王国华却透过表象，洞察到植物的内心世界，并以客观公正的文字，向我们描述出这些植物是如何向着最为耀眼的时刻迈进的，以及在通往鲜花的征途上，它们究竟会经历什么。
诚如花中贵族的《月季花》，我们一直在赞赏其迎风而立、风姿绰约的模样，却忽略了它从花朵的孕育初始到含苞待放，再到全然绽放，再到一夜之间风干成年的整个过程之仓促。当然在大多数人眼里，“它们头戴王冠，脚踏祥云。饮雨露，汲甘霖。”巍巍然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是王者之相。王国华对它的评价是“贵气与俗气兼而有之，天地因此平和交接”。这便如身为人类的我们，无论有多么耀眼的光芒罩在身上，总是有其平易近人的另一面，无关其他。
他说，《绣球花》是为数不多的具有集体性格的花儿。红尘人海，来来往往。纵使曾经有过无数只眼睛注视着它们，它们也表现得风轻云淡，一动不动，仿佛从未真实地存在过一般。这种超然物外的淡泊之心，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在熙熙攘攘的人海里沉浮的我们，或许早已丢失了宁静致远的从容。任何一个不经意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们禁不住扭过头去，想看一看，是谁在找我。
那么，读完这本与草木深刻对话的文字之后，你还会认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吗？对此，我是无法苟同的。它们不仅有情有义，而且还懂得人类的精神世界。或者至少，当你停下奔波，弯下腰来与它们深情对视的时候，你是能读懂它的。它也一样，可以读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