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蓬云
岁月是条长链,一天天,一环环,紧紧相扣。只不过冬有风雪夏有雨,有时会吹落些什么连同记忆。民以食为天嘛,就比如这天天的吃食。
酱小鱼儿
东北人,特别是农村,一道家庭美食叫小鱼贴饼子。饼子,就是在八印大铁锅里贴出来的玉米面大饼子;小鱼儿,是用酱在锅里一同炖着的小鱼。实惠,鲜美,能吃出一身力气。
其实,原先在城市里,炖小鱼儿也是很美味的下饭菜,受人欢迎。小鱼儿,一般称小青鱼、小杂鱼,也有鲫鱼瓜子(寸长的小鱼)。城市边上的小河沟里一年四季都有,要是冬天捕捞的,更鲜美。
这种一寸多长的小鱼儿不贵,菜行早市都有。买来先用清水洗两遍,细致的操作是挤掉鱼肚里的“泥儿”,就是它的内脏。好干净的人,还要掐掉鱼头。然后,放锅里加上一碗酱(大酱,豆瓣酱均可),放两三粒大料、几颗花椒,喜辣的再放几个干辣椒。小火开炖。有个十分八分钟,香味就出来了。这道家庭小菜,是“饭的克星”,无论是吃干饭、水饭、馒头饼子,它都能搭配。特点是鲜、咸、香,还算是道荤菜。
卤螃蟹
卤螃蟹过去是种很讲究的下酒菜。当然不是大蟹子,而是乒乓球大小的小海螃蟹。这种小东西在大连的海滩多的是。有时一落潮,沙滩上密密麻麻的,只要有时间,捉多少都行。
当年一入秋,沈阳街头有许多卖这种小螃蟹的。有人将它剁碎包饺子。喜欢喝点小酒的,肯定会利用它为自己卤一样下酒小菜:卤螃蟹。
买三五斤小螃蟹,先放在有水的大盆里,让它“吐吐水”。就是让螃蟹在清水里活动活动,吸清水,“吐故纳新”,把身体里的海水、脏水吐净。然后,把它们装到一个坛子里,再把事先准备好的卤汁倒进去,盖上盖子,放阴凉处,有个三五天就能享用了。不是有句民俗,“生吃螃蟹活吃虾”吗?
卤螃蟹关键是熬卤。锅放清水,加盐(要适口),八角、花椒、白酒少许(去腥)、桂皮、香叶,大火烧开,小火慢煮十多分钟,关火,放凉。切不可加酱油,加了酱油螃蟹变灰黑。卤汁必须放凉,水热,螃蟹就烫死,整个“工程”就废了。卤汁凉,刚倒入坛子,小螃蟹都要急忙喝水进食,等它们把咸的五香水喝多了,也就走完了它的活泼时光。但它的体内却有了足够多的五香水的味道。因此,食客用筷子夹来,咬一口脆脆的卤蟹,都会叭哒叭哒嘴,来句“嗯,味道不错”。
蛤蟆吞蜜
几十年前,在菜市场或人流多的道路边,有种供人中午“打尖”的饭食“蛤蟆吞蜜”,它状似陕西的肉夹馍。不同的是肉夹馍用的是汤煮的肉,而“蛤蟆吞蜜”用的是烟熏的肉。因熏鸡、熏蛋、熏肠、熏鸭、熏肉之类,味道独特,无汤汁,易携带,适宜街头零售。
卖“蛤蟆吞蜜”的小摊都比较简单:路边放一张小木桌,一个笸箩,内装白面烧饼,用毛巾盖好。另一小盆是切成薄片的熏肉。有客来,摊主递过小板凳,示意请坐。如在此吃一个烧饼夹熏肉,小桌上有一碟咸菜可调口味,并有一壶热茶,均免费。当年,上班和上学的,中午饭多是馒头、筋饼配豆腐脑,或是一碗热汤面。有图省时间的,就在路边来个“蛤蟆吞蜜”,喝上一杯水。简单、实惠。据说,这种饭食是河北人从京津地区带到关外的,因此,摆小摊的多为河北昌黎、滦县、乐亭这三县的人,辽沈俗称其“老呔”。所以,有人说老呔卖的“蛤蟆吞蜜”好吃,解馋又经饱。
龙须面
一到夏天,街头小摊的龙须面就成了中小学生的美味午餐。龙须面很细,用的是麦粉与米粉二合一。是蒸熟而不是煮的面条。
卖这种龙须面的全是推一辆小车。车的台板上摆着面、作料、大碗、筷子。台板下有水桶,水桶内有大块冰,为的是让水更凉。
有人来买,摊主先取白布单下已经蒸熟的面,放碗中。用凉水冲开、过两遍水。然后,配上黄瓜丝、香菜末儿、蒜水、清醋及许多芝麻酱。喜辣者,可以再加些芥末酱。不用酱油,不用辣椒。它可比朝鲜冷面,但比冷面香、适口、绵软。龙须面的灵魂是芝麻酱的香;蒜汁、清醋的爽;黄瓜丝的特别味道。无论是小孩、大人,凡吃龙须面的,保证“光碗”,而且,把碗里的汁水全喝净。在我记忆里,这种黄瓜、蒜水、芝麻酱、清醋拌面条的水儿,是最开胃爽口的碗底汤。夏天热,中午在路边的树荫下,吃一碗龙须面,好美,好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