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 米
在东北,每年过了六月,杏就挂满了树梢,吃杏的季节也就到了。其实在此之前,来自南方、山东和新疆的黄杏、红杏、银白杏、胭脂杏、杏梅、吊干杏就早早上市了。嘴馋的孩子不用等到本地的杏子成熟,就可以大饱口福。
现在的杏儿比我小时候吃的,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那时的杏儿个小得多,个大的少,酸的多,甜的少。现在的杏儿,个大肉厚,果汁充盈,咬一口,唇齿流蜜。那杏儿,好像一团蜜裹在薄薄的一层膜里,只消牙齿轻轻一磕,自动地就流到嘴里,舌尖再轻轻一吸,那蜜就顺着嗓子一路而下,甜到了心底里,好吃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只是,小时候的我们,没得挑,能吃到杏儿就不错了。我们班里很多同学的家庭条件不好,一年到头家里都不怎么买水果,小虎家就是。
可看到杏儿馋怎么办,小虎的办法就是到处去摘。摘可是摘,从来不和人家打招呼。那天,我在家附近的胡同里,看到“安乐窝”(对单位大院的俗称)的杏子黄了,黄里透红的那种,口水就出来了。
“安乐窝”有人看管,想进去只能是翻墙而过。我胆小,不敢进,小虎他们“埋汰”我一通,就让我在外面“放哨”。如果他们进去以后摘得多,没处放,就从墙里扔出来,我负责收集,和大家伙平分。
只是他们进去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听到里面一阵喧哗——急促的脚步声、惊呼声、叫骂声不断传来,听得我胆战心惊,胳肢窝和后背都湿透了。我琢磨着赶紧撂挑子跑吧,不然这几个被抓住的小子,连我都得供出来。
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小虎他们三个被带到领操台上接受大家批判。唉,小时候啊,吃个杏儿,太不容易了。
和小虎他们几个比,我家条件好些,父母会在应季的时候,买回一些杏儿让我们尝尝鲜,不管够。那杏儿也不懂规矩,长得大的大小的小、青的多黄的少。
父亲会把黄的分给我们三个孩子吃,他和母亲喜欢吃青的,他们说青的才有杏儿味儿。“吃甜的有什么意思。”爸说。
看着父母吃得津津有味,香得眼睛鼻子嘴都快挤到一块了,我觉得那一定是极好吃的。
有时,青的吃不了,父亲会把青杏摆在窗台上,试图经过阳光的光合作用,促熟增甜。趁他们不备,我拿了一个青杏,使劲咬了一口……唉呀妈呀,简直是要了牙的命了。
晒熟的杏子,没有那么酸了,软软沙沙的,可依旧不好吃,甚至连酸味也没有了。还是父亲有办法,他拿来白砂糖,让我们蘸着糖吃。你别说,口感还不错,只是干巴巴的,没有了水分。
昨天,爱人进屋,看着我把没熟透的杏子在窗台摆了一溜儿,对我说:“一看你就是老董家的孩子。”
我回头对她笑笑,想说:“那当然了。”可嗓子突然间哽了一下,我咽了口唾液,张了张嘴,一股酸水涌了出来。
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