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蓬云
东北的疙瘩话产生于民间。警示、双关、谐音是其特色,风趣、通俗、寓教是其形式。出于民间,用于生活,因俏皮通俗,便易于接受。经风雨岁月能够口头流传,说明得到了认可,亦归地方文化范畴。它存在于生活间隙,应用得当也会出现于严肃文学,总之,只要环境适宜,它就不是耍贫嘴。
有些话在沈阳的胡同或大杂院里流行许久,像“大姑娘坐轿——头一回”“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大鼻子他爹——老鼻子了”等。借喻形象生动,并无油滑、市侩之色调。
早先住平房,家家习惯于门上挂帘子。秋冬挂布帘子,防风;夏天挂珠帘子,挡蚊蝇又透风。于是产生一句“掀开帘子搭话——挑明了说。”邻居间或同事间,有了点意见、误会,别在背后嘀咕,影响不好,还会误解越积越深,咱当面锣对面鼓,“挑开门帘子”解释一下,不就和谐相处了吗。
也有大娘大嫂子们,不论对家里男人或者邻居,心里有点委屈又不好说时,就爱自己嘀咕或是说些风凉话,这时细心的姐妹就会问你“扒墙头骂孩子——是给谁听啊”。于是,交心一唠,把话说开,误会解了,委屈没了,都过安生日子。
还有句话挺有趣,是说给一些性情腼腆之人的:“礼帽戴低了——不爱露脸儿”。原先人爱戴礼帽,把前帽檐往下一压,真就看不清脸面。有时同学、同事间有人说,小李啥都好,就是“礼帽戴低了”,说话绕了个弯,以形象逗乐,听的人也理解,不会生气,慢慢或许就胆大了些。
“大姑娘管钥匙——干事做不了主”也很有趣。双职工家,父母上班了,都把家里的一些事交代给女儿,同时,钥匙也交给姑娘管,因为男孩子东跑西窜不放心。可若是有人来说些事,姑娘准会说等我爸回来吧,我做不了主。这句话在单位也很流行,是临时管事者回答、应付要货、讨账的妙语,也是推脱责任的理由:你还是下次再来吧,我是“大姑娘管钥匙”。下面的意思就都明白了。
“按住电铃别撒手”一般都用在工作场合。工作遇到些困难,影响了生产,工段长或小组长急得团团转。于是,想起了发动群众:师傅们,咱们“按住电铃别撒手——不停地响(想)”。于是,大伙笑过,各想办法,群策群力,乐观面对困境。偶尔小孩作业不会写,算数题整不明白,大人也不会,就鼓励孩子“按住电铃别撒手,按住电铃别撒手”。兴许人一高兴,精神放松,还就把难题解了。
原先工厂里总要搞劳动竞赛,每月、每季评先进,插红旗。超额完成任务的班组、个人,优质班组、个人,什么质量标兵、技术能手,都要上台戴大红花,在大家面前露脸儿,做到宣传先进,学习先进。台上人一个个笑容满面,抖擞精神。台下的同事们羡慕、鼓掌。于是,戴花的人得到个形容词:“八仙吹喇叭——神气十足”啊。
新中国成立前,老百姓形容苦生活常调侃:唉,“拜完天地就去要饭——没一天好日子”。新中国成立后,新社会有工作有奔头了,就说“扛着甘蔗上楼——步步高步步甜啊。”这两句话在大杂院里总能听到,说时只说前半句就行,后一半不用说,人人心里就明白了。凡有此情景,说第一句时,双方叹口气;说第二句时,双方都美滋滋的。
从前家家小孩多,有的小女孩成天磨烦人,一会儿这,一会儿那,扰得大人干不了活计。妈妈就会叹道:“你真是风筝挂树梢——缠绕上了。”有的小孩自小就矫情,有点小病就哼哼唧唧,不吃药还耍赖,妈妈打不得骂不得,就会连逗带讽说,我闺女是让“苍蝇尥蹶子——踢太狠了。”
小孩们初听这些话觉得新奇,妈妈耐心讲解,小孩们又觉得有趣,于是记住了,说不定由此“改邪归正”。老人们认为,教育小孩还是用知识、文化引诱、开导为好,生动的实例会让他们记一辈子。比如“蛤蟆跳井——扑通(不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鼻子里插大葱——装象”等等,有个生动形象,好记,那么道理也就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