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勤
当了三十多年编辑,审阅过的稿件车载斗量,许多都随着时间而淡漠了,但总有一些文章和版面记忆深刻,那是因为它们特别打动我。比如,2016年9月9日《沈阳日报》盛京人物版就是难忘者之一。那天,我们在这个版转发了著名军旅作家胡世宗8月31日发表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上的长诗《延伸,我们的路》,并且刊登了本报记者盖云飞对胡世宗老师的专访《胡世宗:抒写长征精神是崇高使命》。全版不仅呈现了这首长征主题的杰出诗篇,还深度报道了作品的创作历程,这是我们沈报副刊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所作的特别报道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延伸,我们的路》是我读过的最感人的长征诗篇,也是最能启迪思想的同题材文学作品。长征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书写这一重大题材的文艺作品千千万万,仅仅我做副刊编辑过程中,每到节点,投稿中都会有大量此类题材作品。然而,应景之作多,真正打动人心的少。胡世宗老师的这首诗长达四百行,行云流水,读之酣畅。长诗以生动的语言,优美的旋律,凝练地讲述了长征,用开阔的当代视角揭示了长征精神内涵,展现了伟大长征精神在新时代的延伸。发人深思,引人落泪:“在茫茫的草地/一位脸膛瘦削的首长/把他的马让给了重伤号/他边走边检视前后的队伍/他见路边/有一个冻饿而亡的饿殍/首长见他身穿单薄的军衣/冻僵的身体如同一尊雕塑/首长厉声发怒/他让警卫员/快把军需处长喊来/快去!快去/从速!从速/为什么这个兵/没领到御寒的衣服……警卫员跑去又跑回/报告时悄声喃喃耳语/话说得吞吞吐吐/他说:首长/这位冻僵的/就是……军需处长/整个队伍缺的,只有他一套衣服……”当一个一个鲜活的长征人物闪现眼前,尤其读到军需处长的故事,眼泪再也不能抑制,一直随着诗歌的情绪,心潮起伏中编完稿子。我想,既有宏阔视野,又记录一个个感人瞬间,人物有血有肉,故事真实感人,这是长诗最成功之处。
胡世宗老师的长征诗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出自真情实感,出自诗人两度重走长征路的亲身体验和对长征意义的深刻思考,出自诗人宏阔的目光和胸怀,更出自他发自心底的对党和人民军队的挚爱,出自写长征事迹、写长征精神的崇高使命感。在同版刊发的专访中,记者介绍:胡老师曾于1975年和1986年两次重走长征路,创作出版了六本长征的书,他开了许多场长征的讲座,在与听众的交流中,他知道人们对红军长征都有哪些印象,有哪些了解,他应该如何与他们分享他的体会和感受,而这些是他写这首长诗厚实的底蕴。
长诗《延伸,我们的路》的创作是漫长而艰难的。胡世宗全身心地酝酿着这首诗,早已超越时空的界限。胡老师说:“素材不是不够用,而是用不完,要精选着用。”那些长征故事有多么深刻的现实意义啊!在整个的创作中,诗人一直被感动着,他想到了从红军长征到今天我们党、我们军队和我们国家走过的道路,他觉得有许多话要说。“‘延伸,我们的路’,我找到了一个思想凝聚和艺术呈现的喷发口……”历史与现今,人物和事件,一齐涌到笔端。正如记者在报道中写的:“他带着重走长征路的跋涉之苦,体味着敢为天下先的家国情怀,回望着日新月异的苍茫大地,内心涌动着热切而奔放的洪流,瞬间化作笔下激情而澎湃的旋律,长诗《延伸,我们的路》便成了。”
那期的盛京人物版上打动我的还有配发的照片,1986年胡老师二走长征路时在彝族老乡门口讨水喝的留影。画面上的胡老师没有平日那么军容严整英气勃发,拄着棍,端着土碗,形容略显疲惫。我从中看到了他一身土两脚泥的采访路,这样的真实体验,才换来那些闪光的诗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抛弃无病呻吟与矫揉造作,更无须为写而写的概念和大词,就这样汗水与热血的质朴呈现——我以为,这是真正的诗!
胡世宗老师是党报副刊的好作者。回顾中国共产党辉煌历史,塑造英雄形象,宣传崇高精神,是党报副刊的重要任务。然而,如何摒弃口号式概念化的宣传,为读者呈现形象生动、可读耐读的作品,这对编辑提出很高要求。幸运的是,我们沈阳日报万泉副刊拥有胡世宗老师这样的一些好作者,他们努力以情动人、以文化人。在我们接到重大主题报道任务的时候,在重要的历史节点,我们都是首先想到这些重要力量。面对组稿,胡世宗老师从来都是超预期完成任务,无论是质量、数量还是速度。同时,胡世宗老师还帮我们策划栏目并撰写佳作,比如万泉版上一直在持续的“诗家剪影”,胡老师笔下的臧克家、李瑛、光未然、魏巍等等,让读者了解著名人物的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那些作者亲身经历、第一手资料得来的文章,读来解渴,大部分篇什被转载,影响广泛。
沈报万泉副刊70多年历史中,每次圆满完成任务或创造佳绩,都不断证明,好作者是最可宝贵的财富。
当我们从胡老师文章中获得阅读快乐,汲取精神营养的时候,也深知文章背后他所下的功夫、他的辛苦付出。因此,我作为编辑常怀感谢和敬意。胡世宗老师认真、勤勉、宽厚、笔耕不辍、积极乐观等美德,也常给我以激励,成为我这个编辑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