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毛毛
朋友旅行途中,拍到了天空上的一只鹰。他知道我喜欢拍鸟,就将图片发给我看。他是用手机拍的,照片并不怎么清晰,但鹰那有力的短喙、钢钩一样的爪子、张开来像铁扇一样的翅膀和尾羽,还是能明显看出猛禽的特征。这张照片像一粒火星,一下子点燃了我沉埋于心本不想诉说的关于鹰的啸叫的感受,现在是不得不说了,因为这几个月里鹰的形象一直缠绕在我的心头,从初春到现在,我已听到三次鹰的叫声了。
三月初的一个黄昏,我到秦潭湖公园去看我从冬天来一直在观察的长脚鹬、鹤鹬和白鹭走没走。秦潭湖公园是一个市郊的新公园,离城市远,平时少有人来,黄昏时更是空无一人。我到湖边,发现一只鸟也没有了,而几天前,它们还都在。我有点失望,正要离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从高空里传来的异样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的锐利却绝不单薄、又是那么的响亮而又绝无浮泛之感,它不是直接冲向你的耳膜,而是划着优美的弧线朝你奔来,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脱。那声音让人胆战心惊,但又让你热血澎湃;让你感到自卑,但同时又给你灌注力量。更奇特的是,那声音消失了许久,却仿佛依然在你耳边回荡。那声音听起来是熟悉的,因为在西部片中常听到,无论是外国的西部片、还是中国的西部片都有。但亲耳听到原声,还是跟电影中的不一样,它是那么的新鲜和有冲击力。
四月的时候,长江之畔的气候已温暖,我到石塘湖湿地看睡莲,看那阳光和流水共同孕育的女儿。睡莲开了,白的、黄的、红的,它们被紧贴水面的莲叶衬托着,雅致地点缀在水面上,那一刻,我仿佛掉到了莫奈画的境界中;身边还有一些我熟悉的小鸟:白头翁、远东山雀、纯色山鹪莺、燕子……在歌唱。正当我沉浸在诗情画意中时,我又听到了那来自天空的啸叫,而听到的感受和第一次听到的一模一样,还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同时又热血贲张。
第三次听到是“五一”假日期间,我到江堤下一片广大的田野去拍鸟。我拍到了灰头麦鸡,拍到了白颈鸦,拍到了成群结队围着犁田的拖拉机转的白鹭,拍到了黑卷尾……正当我觉得收获不错,心满意足地骑上车要回家时,那来自高空的鹰的啸叫声又传来,我呆呆地跨坐在自行车的车座上,内心里感慨万千。法国博物学家、作家布封说,鹰在天空的地位如同狮子在草原上的地位。它是没有天敌的,是顶级的猎杀者,大自然在它的面前是丰饶的,如同盛宴,什么动物都是它的佳肴。它们的存在有没有必要呢?
美国自然主义作家利奥波得讲过同样是自然界顶级猎杀者之一的一头熊的故事:他说在一座山上有一头熊,它吃牛,吃鹿,吃羊,吃所有比它弱小的动物。这引起了牧民们的恐慌和愤怒,于是雇用猎人把它杀了。可杀了之后呢?那些鹿,那些牛,那些羊,那些弱小的动物们没了天敌,它们泛滥开来,吃光了山上所有的植物,最后没得吃了,自己也饿死,于是整个山都变得荒凉起来,失去了往日的生机。造物主造就鹰这样的动物是有他的理由的,也许并不仅是表现弱肉强食的法则,而是让这个美丽星球上的所有生物达到一个平衡,让这个世界更好、更长远地生活下去。
它们虽然强大,但它们总是那么高远,总是无法看到。三次了,我听到了鹰的声音,我都没抬头看天空试图寻找它们,一是我眼神不好,一千五百多度的近视;二是我知道,就是看到了,那也只不过是高空的一个小黑点。它于人类的意义可能就在于它的啸叫,让人敬畏,同时又给人力量,要做一个勇敢无畏、目光远大、心胸开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