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 米
豌豆是我非常爱吃的蔬菜,盐水煮着吃、豌豆西红柿鸡蛋汤、炒豌豆……怎么吃都喜欢,怎么吃都不腻。
记得小时候吃豌豆,分夏、冬两季。在东北,也就是五六月份会有豌豆上市,就那么一周的时间,过去也就过去了。我家里吃豌豆,大致是一次买上二三斤打打牙祭,过过嘴瘾,毕竟一年能吃到应季豌豆不易,就那么几天。
盐水煮豌豆角是最简单的,但要煮好,好吃好看,也有些琢磨的道道。豌豆角洗好后,母亲会先撒一些盐和味素搅拌均匀,一是为了能进味儿,二是可以保持豌豆角碧绿的颜色,不会因为水煮而变色。花椒大料小茴香也是不可缺的,再倒入些料酒,去去豆腥味,让味素、料酒和作料充分混合成新的芳香物质再被豌豆吸收,煮出来的豌豆角,才能既保持豆香,又有清新的味道和翠绿的颜色。
豌豆角开水入锅,用铲子贴着锅沿慢慢搅动,使得豌豆能均匀受热,待豌豆开始崩开豆荚,迅速关火,用余温或是小火热上五分钟捞出晾凉即可。此时的豌豆,清香扑鼻,色泽碧绿,口感沙绵,余香在口。吃掉豌豆后,我还会揪住豌豆角的一端,另一端完全放入口中用牙齿咬住,手往前拽,利用牙齿的咬劲儿,把附在豌豆荚上的豌豆皮儿“撸”入口中,也是香甜的美味。
很多人只吃豌豆,豌豆皮儿随手就扔掉了,真是可惜。人们不吃豌豆皮,一是不知道它能吃还好吃,另外,豌豆皮儿难剥也是一个原因。挑选新鲜的豌豆角,从中间向两边剖开,挤出豌豆。一只手捏住豌豆皮儿的一端,另一只手将豌豆皮儿前端对折,然后均匀用力,慢慢地向另一端使劲拉拽,使豌豆皮儿与豌豆角的筋膜逐渐脱离,豌豆皮儿就取下来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挺难,有的时候,力度轻重掌握不好,或是耐心不够,豌豆皮儿拽下一半就断了,影响了菜品的形象。
我们家里炒豌豆是豌豆皮儿和豌豆一起炒。腌制过的豌豆皮儿因为已经有了咸淡滋味,用水焯过的豌豆更不必炒得火候太久。清油下锅,大火烧开,直接倒入豌豆和豌豆皮儿同炒,略翻炒几下即可出锅。特点是皮儿脆,豆软,色泽鲜亮,满目春光。也可以用腊肉蒜瓣爆锅,和炒荷兰豆一样的做法,吃起来要比吃荷兰豆过瘾很多,吃一口还想下一口。
豌豆的这种炒法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母亲的南方战友教给她的,她又传给了我。吃一口美美的豌豆,心急,呛了嗓子,本还是好好的,硬是把眼泪都咳出来了。原来,母亲走了八年了……
冬天里的豌豆西红柿蛋花汤是我家经常用来招待客人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国营菜店会出售一些用塑料袋封好的冻豌豆。买回来用清水缓过,放入锅中煮熟捞起。剩下的汤也不扔掉,放入切好的西红柿继续煮开,直至汤汁变红,西红柿变软。把豌豆重新倒入锅中一起煮开,放入味精、精盐、胡椒粉、姜末,滴上几滴白醋,勾芡,倒入蛋液,大火烧开,这道汤基本就算完成了。汤色,红绿相间、红黄悦目;滋味,酸甜适口、热辣滚烫。重要的是在冬天里喝上这样一碗春意浓浓、香辣可口的汤,心里都是暖暖的。西红柿豌豆蛋花汤随着我家的经济条件和存货而花样翻新,比如有时候,汤里会加些火腿、黄花菜、紫菜、冬笋、香菇、木耳、豆腐条等等。此时,这碗汤的角色不再只是一种美食,也是主人的热情、友情,和着浓浓的乡音升腾着热烈的氛围。感动,扑面而来,眼眶中就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不清的是菜,看得清的是人。
住笔,猛听得一声“哥们儿,再来一口”,好像是父亲的声音,透过木制的窗框,穿过悠悠岁月,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来飘去,飘得人心都颤了。
豌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