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大为 1933年6月生于杭州,祖籍浙江奉化。1949年9月初中毕业后参加25军文工团,后调至23军文工团,1952年入朝参战,1958年5月回国。1959年调至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从事专业歌词创作,历任创作员,副组长,艺术室主任及团的艺术指导。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中国音乐文学学会理事、辽宁音乐家协会理事、辽宁音乐文学学会副会长、辽宁儿童音乐协会理事、国家一级编剧。1957年发表处女作,1960年起从事专业歌词创作。先后发表歌词2000余首,论文60余篇,获各类奖项300余次。代表作《红星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师长有床绿军被》《有一个美丽的村寨》《中国游泳队队歌》及大型合唱《平型关大捷》、大型舞剧《蝶恋花》(作词)。著有系列词集《北疆之恋》等4部、大型辞书《歌诗韵谱》《歌词技法》,出有专题盒带、CD多个。荣立二等功、三等功各一次,一级编剧,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将军待遇。
2024年2月6日,91岁的邬大为在家中为我们讲述他的艺术人生——
我出生在很特殊的家庭,父亲是清华大学毕业的,他学的是文科,当过杭州青年会的文牍主任,相当于现在的秘书长,那个时候家里生活还不错。日本鬼子来了以后,在我父亲单位发现了革命传单,“宪兵队”把我父亲抓走了,一天以后,同乡把他解救出来,白色衣领子上面都是血迹。杭州待不住了,宁波的同乡介绍他到上海的一家私立医院当秘书,我家里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要养活两个哥哥和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两个哥哥中途辍学在上海当了童工,我那时才读小学,在家坚持念书。
后来,家搬到了上海,实际上就是上海的贫民,那时候,家中买不起粮食,生活很难。
启蒙教育
我母亲是孤儿,她是在英国的慈善机构长大的,英语非常好。母亲善良,她从来不跟邻居吵架,我从小养成比较善良的性格。父亲母亲是教会唱诗班成员,我经常跟着他们去教堂,我从小会唱几十首赞美诗,我音乐好,大家都叫我“小歌手”。
我父亲在上海期间回过杭州,曾经问我母亲:“大为功课怎么样?”母亲说:“别的功课一般,语文不错。”父亲听了很高兴。他说:“语文是所有功课的中心,别的功课也不要马虎。”
有一天,父亲问我爱看什么书,我说我爱看《水浒传》《三国演义》,但是有时看不太懂。父亲说:“看这些小说你都不是太理解,你看看故事可以,得了解背景,知道什么是拔刀相助、讲义气。”随后他给我讲了几个题目。他说他在学习的时候,有个老师用唐诗出了一个题目:白云生处有人家 ,要每一个同学根据这句诗的意思画一幅画,同学们有的画村庄、画白云,有的画人家,有的画山,老师都不满意,最后有一幅画老师很感兴趣,画的是山坡上有个人挑了一担水往山上走,山顶上云雾中间冒了一炷烟。这幅画好在什么地方?白云生处有人家,你能不能不画人家?有人往山上担水,说明山上有人住,一炷炊烟说明有人家生活,不要画房子,你懂不懂?我说:“我懂。”其实一点都不懂。老师又出一个题目:野渡无人舟自横,也让大家画画,大家画野渡呀、芦苇塘啊,很幽静的,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老师也不满意。最后有一个学生画了一幅画,老师感兴趣了,他画的画,是船头上有两只鸟在找东西吃,两只鸟飞向船头,他知道画的核心是无人,只有无人鸟才敢来。他没有告诉你有人没人,但是鸟的行为告诉你有没有人。父亲问我懂不懂,我说懂,其实也不懂。最后一个题目:踏花归来马蹄香。有人画得很实在,马蹄上有黄花、红花,老师不满意。最后一幅画,老师高兴了,马拴在那里,有两只蝴蝶在马蹄边飞舞,画的是马蹄香,香是看不见的,但是蝴蝶能闻到,他用蝴蝶的形式来表现马蹄留香。父亲说:“写文章,学文学,要懂这个道理。”父亲问我懂不懂,我说懂,其实也不懂——我那时毕竟是小学生。
我理解,应该是潜移默化的,不那么平、不那么直、不那么白,好像是这个意思,以后逐渐才明白。这是家里对我的启蒙教育。
抗美援朝
我是1949年夏天,在上海初中毕业,那个时候毕业等于失业,像我这样16岁毕业,技术没有,社会经验没有,没地方要你工作,没有办法,只能在家待着。有一天,部队文工团演《白毛女》,把我吸引住了,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在上海的时候,我没听到过,也没见到过,特别是有两句唱词,给我印象挺深:“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我也要参加文工团,我投考去了。“你会什么?”“会唱歌。”“唱什么歌?”“《东方红》”,文工团的人问,我答。我嗓子不错,唱得挺高。又问:“还会什么?”“会吹口琴。”“吹什么?”“《东方红》”。听我吹了口琴,他们说:“明天你看红榜吧。”我回去了,睡不着觉了,不知道会怎么样。第二天一看红榜,上面有:邬大为。就这么简单,考进了文工团。之后接受部队培养,到南京训练了四个月,被派到福建。
我1952年9月随志愿军入朝,参加抗美援朝,这是我生命中最主要的一段经历。
我初中毕业,战斗经历没有、生活经历没有,死人都没见过。一到安东(现丹东)心情就不一样了,发棉衣,棉袄里面两个标记印象最深,姓名:邬大为。血型:A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上战场是要流血牺牲的,有一种神圣感。
过江那天傍晚,我看到江桥的钢架上,全是弹孔。上战场,不是在祖国的那种和平的感觉了,感觉到一江相隔两重天,眼前惨状不忍看。
过江以后,我没有想到,我邬大为还能活着回来。为什么?一天24小时,头上飞的都是美帝飞机,轰炸机、歼击机、战斗机、运输机,侦察机,非常残酷的。有些朝鲜老乡穿白色棉衣,敌机轰炸过后,冒起白烟,白衣服变成红的——全是血。
我们行军,有一次要到老乡家去接水喝,我们看到前面几个战友,从老乡家出来,手里拿着空水壶,我进到院子一看,刚被敌机轰炸过,炕上躺着一位大嫂,两腿被炸断,满炕是血,胸前趴着一个不到周岁的孩子,在找奶水喝……
那个时候,我们白天黑夜是颠倒着过的。敌机太多,我们没有制空权。白天睡觉,晚上太阳落山再出来修工事、训练、运送粮弹。那时候喝的水是用血换的,用生命换的,水源被敌人封锁,要水,得拿命来换。
我们到前线去,每个战士,每天一茶缸水。祖国慰问团送给每一位志愿军战士一个茶缸。这一茶缸水,每天洗脸、刷牙是它,喝是它,用是它……战士们只能常年不洗衣服、不洗澡、不洗头、不洗脸,身上生出小虫子、虱子,非常艰苦。
对付敌军空军,志愿军有“三大法宝”:无烟灶、防空哨、打坑道。无烟灶,就是生火做饭的时候,把火挡住,再挖几个烟道,上面用土盖着,几米之后,烟就稀释了,敌军无法发现;志愿军的司机伤亡是最重的,白天不能走,晚上开车要开大灯,躲不了敌人夜航机轰炸,加上汽车马达声音大,驾驶员听不到敌机飞过来的声音,伤亡非常大。志愿军想了个办法,沿途每500米设一个防空哨,听到敌机过来,防空哨战士打枪提示司机关车灯,这样减少了很多伤亡。打坑道,可以防御敌机轰炸。
我在抗美援朝战场最大的感受,就是战士的牺牲奉献精神。我五次死里逃生,简单说两次。
一次演出结束后,路上滑,我摔倒崴了脚,团长说:“路上有车,你搭车回去吧。”遇到一辆车,司机是个老战士,他说:“晚上情况复杂,你坐稳把牢了就行,别的情况我来处理。”车一开出去,就遇到了敌人夜航机,两颗照明弹打过来,敌机对着我们飞过来了。突然,司机来了个急刹车,我一看,敌机离我们不到50米,投下两个炸弹。如果不急刹车,我们正好在炸弹落点上。敌机飞走了,我们的车开到树林边停了下来,车门开了:“同志,还在吗?”我说:“在、在、在。”躲过一劫。
还有一次,文工团在马架地演出,那里是50米高的一个小山包,两个坑道,对着。一名警卫员带我们去的,他说:“我们要走过炮火封锁线。第一,你们把毛巾扎在脖子上,这样能看见前面的人,不会迷失方向;第二,敌人炮弹打过来,你们听我指挥,两种声音,一种是长音,从头顶上飞过,这是远的,不用理;还有一种是急促的短音,就在身边,要马上趴下,分清楚了,不要慌。”突然,炮响了,短音,马上趴下。我感到身上很重的东西往下压,我以为是炮弹掀起的土把我压住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松了。原来是警卫员看我有危险,他把我推倒,用自己的身体挡着我,我一看他脸上身上全是血,忙说:“你受伤了。”他有经验,自己摸了摸说:“没事没事……”战士为了保护战友,情愿牺牲自己的生命。
我为什么在抗美援朝中荣立三等功?我们有一个节目是女声独唱,演了几个阵地以后,我感觉到,歌词是在后方事先写好的,有时符合战斗实际,有时则不符合。我和首长说:“我们能不能根据每个阵地的情况自己写歌词啊。”领导说:“好啊,邬大为,你来写。”
我们要演出的阵地有个神枪手,叫王志高,我写了:王志高,打美国小鬼子有一套,一枪打中鬼子后脑勺……我和演员说:“唱的时候,第二排的大个子就是班长王志高,你和他交流一下。”演出的时候,王志高低着头,战士们把他的头抬起来,他大红脸看着演出,现场气氛非常活跃。这下我们出名了,我们小组能够即编即演、现编现演,战士中间也流传开了。我们的小组战后荣立集体三等功,我个人荣立三等功。
有一次,我们演出演到一半,有个战士跑过来报告:两个燃烧弹把坑道口炸着了。连长马上调动战士扑火,我们也跟着扑火,连长说:“把文工团员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什么地方最安全?就是坑道的中间,坑道里一片漆黑,由于缺氧,我渐渐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听见很远处的声音:邬大为醒了,邬大为醒了。睁眼一看,周围都是“白大褂”,是后方包扎所的医生护士。一打听,原来是我们所在的坑道被炸塌了,战士们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们救了出来。我深深感觉到,我的生命,是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从那天开始,我下决心:一辈子,我要为战士歌唱。
抗美援朝以后,我对战士、对战争认识更深了。我所在的73师文工队有30人,有一次在山坡上准备为师的英模会演出,敌机突然来轰炸,12架飞机,轰炸了半个小时,造成文工队11人牺牲,队长和指导员都牺牲了。师政委到现场说:“后天的演出,你们不要参加了。”大家一听,不干了:战士负了伤,还坚持战斗,我们十几个人,一定要演,我们一定要演好,请首长允许我们演出。政委说:“你们不愧为我们73师战士,我批准你们演出。”真没想到,演出还是特别成功。我感觉,在战场上,文工团战士也一样流血牺牲,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是有意义的。我现在为什么还有力量呢?我觉得,牺牲战友没有完成的事业,我得继承,不继承,我对不起他们。
红星闪闪
我最初是23军文工团的业余创作者,调到大军区的专业文工团,一开始很不适应。搞创作的原来有个魏宝贵,他写了3首歌词,一次都通过,我写了5首,一首也没通过。我感到压力很大,每天看着天花板睡不着觉,到医院一检查,轻度神经衰弱。政委和我说:“我放你半个月假,你的主要任务是休息好,创作的事不用考虑,一口吃不了热包子,打仗也不是这么打的,我家里新买了辆自行车,永久牌的,我爱人在音乐学院,她不用,你骑车到街上逛,车摔坏了也不要紧……”我很受感动。
魏宝贵带着我一起创作,我们合作,他的名字写在前面,我的名字写在后面,带了我一年多。到什么时候呢?全军评选四好连队、五好战士活动,全军写歌,我写的《五好战士歌》等歌词一炮打响,第一名、第二名都是我,全军唱,《解放军报》刊登,中央电视台播送,出唱片……我出名了,这是我最早出名。那时都是写部队题材歌曲,这是第一阶段。
1973年,我40岁的时候,写了《红星歌》。有一次我到北京送歌,中央军委文化组每年编一个歌本,我代表当时的沈阳军区作者去送歌,到北京第一天晚上,歌送到总政之后,来了个“不速之客”:八一电影制片厂的作曲傅庚辰,他说:“想请你们(我和魏宝贵)完成一个写歌词的任务。”我说:“领导没交给我们任务,我们回程票都买好了。”他听后就走了。一个小时以后,他又来了:我们和总政请示了,如果剧本有问题,作者不负责任,总政负责任,我们也和你们的文化部部长打招呼了,作为一个任务来完成,不完成不能回去。剧本留下,他提了三个要求:第一,这首歌是给电影《闪闪的红星》配的主题歌,要求写出小冬子在党的领导下的成长过程;第二,他们想把这首歌作为队列歌曲;第三,这首歌在电影中能唱,从电影中拿出来,群众也能唱。
当时是夏天,没有空调,电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我们把招待所的大浴缸放满水,我先跳进去,半小时后再换他,就这么轮换。这首歌词,每一句都不离红星,剧本中有一句话:红星也是工农的星,我们认为这句话可以用。我和魏宝贵合作多年,有时意见相持不下,就各写各的,之后再碰头。那次是我写《红星歌》,他写《工农的星》。当天晚上我们俩的稿都完成了,第二天早上,傅庚辰来把歌词拿走。之后一年没有动静,没有告诉我们用不用、改不改。
我爱人在沈阳铁西文化馆当副馆长,有一天她问我:今天我们馆有个新电影你看不看?她说是故事片,还是彩色的,《闪闪的红星》,八一电影制片厂的。我听了心“咯噔”一下:有没有我的歌啊?我说:“看。”“红星闪闪,放光彩……”我一听,电影主题歌风格是我的。我说:“这可能是我们写的。”我爱人说:“邬大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能写出这样的好歌?别做梦了。”我心里也没数:也可能不是吧。第二天报纸来了,最早看到的是《北京日报》,《红星歌》——电影《闪闪的红星》主题歌,邬大为、魏宝贵词,我拿报纸一口气跑到六楼:“老伴,看,这是我们写的。”老伴说:“邬大为,这是瞎猫碰到死老鼠,碰上了。”三天以后,大街小巷这首歌就唱开了。
过了不久,得到通知,要我到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奖,荣获少儿歌曲评选一等奖。我第一次到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奖。不久,教育部通知我:感谢你写的这首歌,定为选入小学教学课本。这是我创作的两个高峰。
桃花盛开
我的下一个创作高峰就是《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1969年,我们创作员到珍宝岛体验生活,零下40多度的环境,边防战士一晚上要值勤十多个小时,皮大衣、皮坎肩、皮护膝,一个多小时之后,装备就不起作用了,战士想不冻伤、不冻死,只有让所有关节动,还不能跺脚、不能有动静。我们早上看到战士走过来,远远看像一群白胡子老爷爷,我是第一回看到,战士眉毛上挂着冰溜子。我问一个战士:“冷的感觉是什么样?”他说:“像猫咬一样。”我问:“最冷、最苦的时候,你都想一些什么呢?”战士说:“我看到周围都是雪花,这也正是我家乡桃花盛开的季节,想到这儿,再冷再苦我就不觉得了。”听到这儿,我头发丝都竖起来了,战士太可爱了,看到雪花,想到桃花,身在边疆,心想家乡,我想给他写首抒情歌曲。
十年之后,有一首歌,触动了我——《军港之夜》,我有两个感觉——这首歌太美了,文艺的春天来了。我想应该把“桃花”写了,马上遇到一个问题,旧观念一提到桃花,就让人感觉是“黄色”的。想到当时报纸总报:胆子再大点,步子迈大点。我还是写出了《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这首歌,没想到后来传唱全国。
我收到300多封全国各地战士和群众写来的信,感谢为他们写出了好歌。我感觉到,作者真要了解战士,知道战士想的是什么,体会到战士把最冷、最苦感到光荣——为了你的景色更加美好,我愿驻守在风雪的边关。才能写出打动他们内心的作品。
我讲一下这首歌的创作过程。歌词写完了之后,前进歌舞团最好的作曲是铁源,我想请他作曲。
铁源和我说:“大为,现在不是邓丽君的歌很流行吗,我想用通俗的方法写。”我说:“铁源,好,你现在走到新的境界,作曲跟上了形势。”
第二天早上他又找到我:“大为呀,这个词写的是战士家乡,应该不是邓丽君的味道,应该是我们辽南、山东的那种音乐风格。”他准备用一种新的方式来写了。我说:“这样也挺好。”
讨论的时候,出问题了。参与讨论的成员:党委委员、独唱演员、词曲作家。铁源演唱了歌曲,作曲家发表意见:优美、抒情,但是缺乏阳刚之气,不适合战士演唱。给否了。团长对董振厚说:“老董啊,这个歌是给你写的,你演唱,听听你的意见。”董振厚一席话,把我吓一跳:“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我感觉都有一定道理,铁源的歌,让我想起过去一首歌——送君,送到大路上……是总政歌舞团孟贵彬唱的。铁源这个歌有这个味道,我个人认为,这正是抒情男高音的特点,我来试唱。”他还开玩笑说:“我唱好了,别忘给我报立功啊,唱不好,你们也别埋怨我啊。”
之后出了个奇怪的现象,许多歌发出去,默默无闻,这个歌不一样,楼上楼下许多人走过,都在哼唱:“啊啊啊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
在八一剧场演出时,陈锡联司令员一听董振厚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就说:“这个歌适合他唱,以后他就唱这个歌。”我听完赶紧跑到后台,董振厚正在擦汗,我说:“老董,报告你个好消息,司令员说这个歌适合你唱,让你以后就唱这个歌。”他斜着眼睛看我:“是这样说的吗?”他跑过去问:“司令员,我唱得怎么样?”司令员说:“你唱得好,我和这个同志说了,以后,你就唱这个歌。”董振厚这一唱就是三年。
1984年,蒋大为到沈阳演出,歌剧团的路梦兰把这首歌推荐给蒋大为。蒋大为说:“我在这演出一星期,最后一场,争取唱这首。”
蒋大为在大馆演出,万人体育馆,我们都去看,他是第一次演唱这首歌,一报幕,掌声就起来了,第一句一唱,掌声又起来了,蒋大为当时一愣,一首歌,五次掌声。唱完之后,蒋大为问我:“第一句听众就鼓掌,是不是喝倒彩啊?”我说:“不是。董振厚唱得委婉抒情,你声音明亮,是年轻朝气蓬勃战士的形象,大家喜欢听。”蒋大为说:“那我放心了。”
随着中央电视台播放,这首歌很快流行开来,连续六届央视春晚有这首歌,其中四次是蒋大为独唱。1986年,全国当代青年最喜爱的歌曲评选,六首歌获一等奖,有这首歌。军区给我荣立二等功。
老骥伏枥
2000年4月,我68岁,离休。人们说我功成名就了,告老还乡可以了。我说:“我不那么想,我从抗美援朝走过来,十多名我的战友牺牲在战场,这些战友,是我最亲密的人,如果停下来,我对不起他们。”
离休之后,2008年北京奥运会,全球征集歌曲,68000首歌参选,选出30首优秀作品,我的《奥林匹克的名义》排名第七,到北京领奖,这是我所获最高奖项;辽宁省第七届运动会会歌,是我写的。2002年,全军“班长之歌”征集,我的作品获第一名;世界遗产博览会全国征集歌曲,我中标了;全国少年卡拉OK歌曲大奖赛金奖,决赛七个人,四个人唱的是我写的歌;还有其他一些获奖。我编辑出版了两本书,80万字,出版了四本歌词集,最近在写电影剧本……
“生命不息,歌唱不止,这就是我的人生。”邬大为说。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赵威 王晓辉 李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