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蓬云
语言是沟通的桥梁。生活中,说话直来直去易撞发“火花”。老辈人善于寓教于乐,无怒气实深刻,不苛求而规劝。表达温和,风趣而不庸俗,易懂但富情理。
“一个人拜把子”什么意思,只有原先的老年人明白了。拜把子,刘关张仨哥们儿心意相投,桃园结拜。小说电视上也常有。而生活中,大家共事,一同干活,都该同心合作是常理。然而,十个手指不一般齐,总有凡事咬尖,吆喝别人,得他说了算的人,听不得别人意见,否则就不高兴。年纪大的人,为维护集体,完成工作,就会一抬手无奈地说“一个人拜把子”吧。余下的人也就心知肚明,不与这人计较了。啥意思?一个人拜把子——肯定你是老大!
新中国成立前百姓生活都不易。大杂院里几户人家,因过日子吃紧手头空的大有人在。时常就有两口子因此而絮絮叨叨,甚至吵嘴。都是一个院儿住,听到声了,有人就会前去劝解,一般开口就是“这又是咋的了”问一声。当事家的女人不好意思,基本低头不出声。而男人觉得这穷吵吵丢人,可也得谢人家关心,为维护脸面,会说:没啥没啥,“周瑜上当铺,周瑜上当铺”。来人听了肯定就一笑,或拉男人抽口烟下盘棋,或掏兜救助。这话什么内涵?周瑜上当铺——穷嘟嘟(都督),以此自嘲。
各家最累的就是大妈大婶们。做饭菜,洗衣服,缝缝补补,打扫内外。星期日了,就让孩子帮助做点家务,削土豆皮了,摘豆角筋了,或是扫扫院子,劈些柴火。小孩干活都有个从不会到熟练的过程。可有时当妈的心急,看孩子做得笨,就要来一句“鸭子爪呀!”这疙瘩话小孩全明白,说手像鸭子爪“不分瓣”,欠灵活。要是顽皮的男孩,立刻会抬手张开,举起向妈妈“示威”:我是鸡爪鸡爪。因为,他们知道鸡爪指间没蹼,而鸭子爪有蹼。一件小事,一句斗嘴,活也干了,还把妈妈“气”乐了。
早时胡同里人们有俗话,说“妈亲丈母娘大”。说的可不是要彩礼,而是丈母娘权大,能指导女儿,女儿便可“调控”丈夫。一般青年人跟妈说啥都行,甚至可以耍赖,但在丈母娘面前大都规规矩矩。因此,一到丈母娘家,见“丈母娘摆架子”,小伙子都心里有数,因为他知道下半句“就想当姥姥”。事情也真如此,只要女儿生了小孩,丈母娘当上了姥姥,对女婿的态度立即好转,变得知冷知热体贴起来。过去在大杂院里,小青年们要见哪个大婶脸总阴,不说笑,就会逗一句:大婶,你这是“丈母娘摆架子——就想当姥姥。”瞬间,院里人都笑,大婶也乐了。
原先沈阳人还有句疙瘩话,“先施公司的牙刷——一毛不拔。”征询长辈,说这是大街上的广告词。“先施公司”在上海,当年日用百货很有名声,为沈阳人首选。在它出品的牙刷上印有“拔毛包换”四字,宣言产品质量上乘,尽管使用,一毛不拔。这句话是送给一些小气男人的。比如,掏掏胡同里积的雨水了,大院里种种花草了,谁家房屋漏雨一起帮助修修了,他决不执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一胡同百姓的生活原则。各顾各儿,甚至对自家小孩也十分小抠儿。于是,这人就得个“先施公司的牙刷——一毛不拔”之名。
对于上桌就吃、没大没小不懂规矩的人,当妈的就会来一句“属鸭子的呀——伸脖子就吞”给予纠正,形象又风趣。
有的小孩总也不安静,在屋里东摸摸西弄弄不消停,妈妈就说,你呀“扳不倒坐大车——没个稳当劲儿。”扳不倒,就是圆底儿的不倒翁。这话也用在工作场所,有人不安心干活,东晃西晃影响别人。有人就会说,你真是“扳不倒坐大车——晃得让人眼晕”。
有句话“船帮漏水”,说的是一些人本来就不富裕,可又染上个毛病:赌博。人常说这赌博是沙子坑,越折腾越深,最后就把自己埋了。可有些女人无力管束家里男人,把仅有的钱全输光了,没奈何,就叹气道:你呀“船帮漏水——就赌(堵)吧”。院子里的老年人有时也用话来羞臊、打击此种人,嘿,小子,我家还有两块板,拿去堵堵(赌赌)?
善良,规劝,是胡同里的风气,大多会起到好效果。那时人的生活理念基本是,家家过日子,都希望大家过得太平、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