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少武 1932年8月生,汉族,山东文登人。1956年12月成为中国摄影家协会首批会员。1958年,摄影作品《钢锭》《露天矿的早晨》参加国际影展。1960年出席第三次全国文代会并当选中国摄影家协会理事。1978年当选辽宁省政协委员。1980年出席第四次全国文代会。1981年当选全国新闻摄影学会常务理事、学术委员会副主任。1982年当选辽宁省新闻摄影学会会长。1985年被评为全国首批高级记者。1990年作品《庙,还是那座庙……》获首届中国新闻奖,是全国第一个获此新闻通讯奖项的摄影记者。1992年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3年出版《历史,写在瞬间——蒋少武文集》。2002年6月被辽宁日报社授予“终身记者”荣誉称号。2006年12月,中国摄影家协会成立50周年大会上,获得中国摄影家协会颁发的“突出贡献摄影工作者”奖。2009年10月辽宁省文联授予其“辽宁文艺终身成就”奖。2015年,蒋少武摄影艺术馆在沈阳沈北新区建成。
2023年9月20日,我们来到沈阳市沈北新区沈北路191号,蒋少武摄影艺术馆建在这里。蒋少武次子蒋丰陪我们参观了艺术馆,并向我们讲述了艺术馆的筹建过程。
2023年9月27日,我们再次来到蒋少武摄影艺术馆,92岁的蒋少武老先生在蒋丰陪伴下在馆内看照片,并配合我们拍照片、采访。蒋丰搀扶父亲上下楼梯的时候,老人家习惯性地边数楼梯级数边走。展馆墙上陈年照片上的文字老人家还读得出来,遗憾的是,那些照片和照片背后的故事,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父亲离休之后,有个心愿,就是想为他几十年拍摄的数万张照片建一座摄影艺术馆。艺术馆建成之后,父亲释怀了,他将从前的事都忘记了——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现在除了记忆问题之外,父亲的身体状况还都好,大家都说他显得年轻,不像90多岁的老人。”蒋丰说。
蒋少武摄影艺术馆为后现代式的建筑风格,由辽宁省建筑设计院原院长、著名建筑设计师杨晔先生带团队设计、建筑。展馆于2015年9月建成,建筑面积2300平方米,由一号馆和二号馆两个独立的展馆组成,中间有连廊相通。到2023年9月,基本完成一号馆3个楼层展厅的布展。
信念
不让历史留下空白
2015年9月,蒋少武在新建成的摄影艺术馆接受采访时回忆——
“我老家山东文登,抗日战争时期属于共产党领导的胶东抗日根据地。1943年,我11岁成为儿童团团长。抗日战争胜利后,我们党派10万军政人员开进东北。当时的《大众日报》副总编辑陈楚到东北创建《辽东日报》,后并入《东北日报》。我是1947年陈楚任《辽东日报》社长的时候,跟着当年根据地年轻的共产党员徐学起从山东来到辽宁,开始在《辽东日报》工作的。”
“我们到东北的第一站,是在大连落脚,就是《辽东日报》大连办事处。当时我不到15岁,做些杂务。我真真切切地受到了新闻的熏陶,近距离领略了华山、刘白羽、穆青、华君武等老一辈新闻工作者的风采。他们每次进行采访活动都要带上照相机拍新闻照片,我就跟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打零工。耳濡目染下,我逐渐知道什么是光圈、什么是焦距,也渐渐认识到了党的新闻事业的重要性。”
“我正式做摄影记者,应该是在1954年。这一年东北大区撤销,《东北日报》改为《辽宁日报》,当时我22岁,被组织上分配到《辽宁日报》摄影科工作。领导问:你想干摄影记者吗?当时的观念是革命工作在哪干都行,我说行啊。单位给我发了一台老记者淘汰的捷克产的普莱德相机。我开始先是去暗房洗相。几个月后,开始跟着老记者出去采访。”
“我用的那台捷克产的相机,由于太陈旧、技术指标低,拍出的照片印在报纸上清晰度已经不够了。1960年,我向我长时间跟随采访的时任辽宁省主要领导提出这个困难,省有关部门动用特别紧缺的外汇为辽宁日报社购进了3台当时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德国徕卡照相机。”
“1961年,我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使用的徕卡相机,机身编号是M3-1071200。照相机是新闻记者的武器。从某种程度上说,一张新闻照片的质量也能反映出记者对手中相机的掌控能力。我对徕卡使用得十分仔细并且认真地消化、钻研它的性能。我的这架徕卡,使用了40年之后,同行的一致评价是:九成新。可想而知我对照相机珍惜到什么程度了。”
蒋少武20世纪六七十年代拍摄的大部分作品是使用徕卡拍的,粗略统计有几万张。再加上使用的全部是英国产的“伊尔福”胶卷,他拍出的摄影作品,直到50多年后的今天,放大到2米宽以上仍然很清晰。
“以个人的血肉之躯无法改变脱缰的历史轨迹,但手中的相机却可铭记历史。我接受了法国摄影大师布勒松的名言:一个摄影记者的责任是不让历史留下空白。他的理论成了我信念的压舱石,也是我从事摄影记者工作的最高追求。”
“我每到一个地方采访,觉得仅仅拍了照片意犹未尽。于是,又对采访对象作深入采访,我的那些新闻作品几乎都是对我拍摄的照片的深度开掘、深度报道。摄影记者的文字表达能力在新闻报道中的作用是十分重要的。想让新闻摄影在新闻报道中挑大梁,就要求摄影记者拿出真正有信息、有价值的新闻照片来,让新闻摄影具备新闻应有的特征。成功的记者,平时就应该养成善于思索的习惯。正是我手中的相机引导我踏上了新闻写作的道路,新闻写作也让我的照片更有深度。”蒋少武这样认为。
业务
功力独到的“两栖记者”
谈到自己眼中的父亲,蒋丰说——
1950年10月,抗美援朝战争爆发,记者们有的要过江采访。报社人手紧张,父亲成了见习记者,他拍的关于抗美援朝的照片,是在鸭绿江北侧拍的。
父亲发表的文章中,曾多次阐述过,新闻摄影作为新闻报道的两翼之一,必须立足新闻,它不是报纸美化版面的填充物。他对新闻摄影从理论到实践做深入细致的钻研,并翻阅了许多国外关于摄影的文章、资料。
在他的争取和推动下,摄影部承担了每月一期的摄影专版,取名“摄影天地”,他利用这块阵地,每期都精心策划、撰写、编辑了大量关于国际、国内摄影方面的文章和报道,使这个栏目办得丰富多彩,扩大了摄影的影响。在采访实践中,他把深入采访和精选拍摄角度相结合,逐渐形成了自己独创的“摄影通讯”,他因此成为“两栖”记者;他的《我看民工潮》《黄牌的魔力》《旅游搭台农民唱戏》等许多图文并茂的整版报道,经常成为总编辑选出的范文。
1985年全国首次新闻职称评定工作开始,他在要不要申报时犯了难,报吧心里没底;不报吧整个摄影堆儿里也没有其他人能报了,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报了名。在北京全国新闻界权威人士组成的评审委员会上,他的申报材料一次性通过,当时辽宁新闻界只有两人获评正高级职称。
2001年,中国摄影学会和鞍山市人民政府联合举办“祖国钢都鞍山行”摄影采访比赛活动,时任中国摄影学会会长胡颖在介绍蒋少武时说:蒋少武以评委身份应邀参加了采访活动,他发表的整版长篇摄影通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将国企改革成功的鞍钢和他过去拍摄的孟泰、王崇伦这些英雄人物巧妙地编排在一起,加上画龙点睛式的题目和具体而生动的文字描写,使这篇报道产生了非凡的思想深度与表现力度。这充分反映了蒋少武先生独到的业务功力。作为摄影记者,他在全国范围内是第一个,目前也是唯一出版过新闻作品集的人。时任《人民日报》总编辑范敬宜为新闻作品集作了序。
父亲是1995年经过了延聘3年后,从岗位上退下来的,这时他开始实施自己一直想做的一件事。于是,他每天都去暗房冲洗照片,把他留存多年的胶卷拿出来整理,直到这时,包括他在特殊年代拍的大量照片开始露面,近千卷底片他整理了好几年。进入21世纪以后,一个更大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形成,那就是要建一个摄影艺术馆。他开始把自己的工资积攒下来准备建馆用,一攒就是20多年。
我们家兄弟三人中,我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加上我的工作也是搞摄影,所以父亲对我的影响也最大,实现父亲的建馆愿望,自然也就落到了我的肩上。从注册公司、摘牌买地,到筹款立项,再到建筑设计、施工验收等,我足足做了一把开发商,这过程中的艰辛就不用说了;一位设计院的朋友跟我开玩笑说:“你可真厉害,别人都是一个团队几十号人忙活一个项目,你一个人还兼职,就盖了一个大楼。”这10年虽然辛苦,但看到父亲的愿望实现了,我也就苦中有甜了。
在我眼里父亲就像是一座宝库,相机收藏界的极品“东风”“红旗20”相机他都有。布展的时候,他今天拿出一包东西,我打开一看,是一套1946年-1948年《东北日报》和新华社东北总分社出的油印版《参考消息》;隔几天,又拿出一个大信封,我打开一看,是溥仪小时候在宫里玩摄影时拍的原版照片;再过几天,他又找出来一些二战时期的老照片……一直到现在,他收藏的五千多本老旧书籍,我还没有来得及去一一整理。
父亲始终牢记自己是一名摄影人,他的拍摄领域很广泛,政治、经济、文化,工厂、农村、机关、学校,还有街头、市井和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几乎是全景记录。他相机不离手,经常处于拍摄状态。
父亲离休时,他用过的照相机、放大机等,单位都折价卖给了他,他们认为放在蒋少武手里,一定错不了。
事业
有着永不休止的追求
《人民日报》原总编辑、清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原院长范敬宜在《蒋少武新闻作品集》序言中写道——
我与蒋少武同志相识已经50多年了。1951年我大学毕业进入《东北日报》不久,受聘担任机关业余学校兼职语文教师。那时,每天都是清晨六点钟上课,在教室里,我发现每次总有一双疲惫的、但睁得大大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讲台。后来才知道他是借读生,叫蒋少武,战争年代的“红小鬼”,这种对知识的渴求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他当了摄影记者,从此我们成了同事。他以当初学文化同样的专注,从事新的职业——新闻摄影,谁也没有想到,几年之后他就成为全国有名的优秀摄影记者。
但是,蒋少武同志丝毫没有满足于已有的成就,他对自己的事业有着永不休止的追求。早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他已经感觉到传统的摄影理论和实践,不能完全适应新的形势,便开始研究国际上新闻摄影的新形势、新成果,从中借鉴为我所用。为了阅读来之不易的国外资料,他开始学习英文(我还当过他几天“启蒙老师”),后来他居然能够凭借字典读懂那些专业性很强的技术资料。改革开放以后,他能够那么快地进入新的摄影领域,不能不说与前20年打的基础有密切关系。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改革开放中涌现出来的大量新事物,特别是人们观念形态上的深刻变化,使蒋少武同志感到单凭手中的照相机已经远远不够,他开始探索摄影与文字写作相结合的道路。于是,他又像当年学文化、学摄影、学英语、学钢琴一样,瞪着那双大眼睛专注地学新闻写作。当他第一篇摄影与文字相结合的长篇通讯问世的时候,在辽宁新闻界着实引起过一阵议论,褒者有之,贬者亦有之。但蒋少武全然不顾这些,既然认定了这条路就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又一个10年匆匆过去了,他终于成为一名成熟的“两栖记者”。
物艺相通,单一的营养培养不出大家。不论从事何种专业,都应该善于从旁科吸收,善于触类旁通。蒋少武同志把摄影与写作结合起来,其结果远非多掌握了一门“武艺”,更重要的是使他的新闻作品增强了形象思维,使他的摄影作品增强了理性思考。而这两者的统一,对新闻工作者来说,又是多么难能可贵!
动力
吴老的信任和培养
吴印咸,1900年9月生于江苏沭阳县。中国著名摄影艺术家,我国电影摄影教育和图片摄影教育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2016年9月,蒋少武拿出当年自己与吴印咸的往来信件、题词、照片、挂历等回忆——
“吴印咸堪称中国摄影界的巨擘。他长我30多岁,论辈分绝对是前辈。1919年,吴老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自学摄影。20世纪50年代初,吴老筹建北京电影学院并兼任副院长、摄影系主任时,我才端起相机当记者。我当记者之后,接触了吴老在延安时期拍下的许多经典作品,如《白求恩大夫》《组织起来》《呐喊》等。在那些年月,我把吴老的摄影作品当作教科书一样带在身边。”
“1960年,在第三次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上,吴老当选为中国摄影协会副主席,我也有幸当选为中国摄影协会理事。由于业务上的联系,从20世纪六七十年代起,我和吴老就开始了许多关于摄影理论和摄影业务探讨来往。记得20世纪70年代初,我们对彩色照片的冲洗放大还一无所知,为能了解彩色照片的感光性能、制作冲洗等,我们尝试着进口彩色放大纸和药,还请来了沈阳化工研究院的专家一起进行攻关。这件事让吴老知道后,吴老把他拍的彩色底片寄给我,让我帮助他洗彩色照片,我们当时也是在省级报社最早洗出彩色照片并在重大节日出版彩色报纸的。”
“我至今还保存着吴老写给我的十几封信件。有一次,吴老给我写信,把他即将出版的《摄影与用光》书稿寄给我,让我帮助他在文字上作些修改。这事着实让我惊吓不小,就回信说明自己客观的原因。不想,吴老又一连写来两封信,一定要我写出修改意见。我被他的精神感动了,于是就召集摄影组的同事和通讯员代表进行了座谈讨论后,给吴老写了长篇的回信。在信中我还大胆提出,希望吴老在写完这几本书后,马上着手就摄影思想方面写些东西,留给下一代。”
“吴老的帮助和教诲影响了我几十年。吴老对我的信任和培养,一直是我做好摄影工作的动力,一直鼓舞着我热爱摄影,献身摄影事业。”
感悟
哪一代人干哪一代的事
2015年9月26日,恰逢蒋少武摄影艺术馆落成。14时28分,蒋少武摄影艺术馆落成庆典暨蒋少武夫妇60年钻石婚纪念活动举行。庆典上,蒋少武说:“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这就是我创建这座摄影艺术馆的初衷。”
“我的一些照片别人没有看到过。几次搬家动迁的时候,我把它们放在很重要的一个小箱子里,有400多个胶卷。都没洗出来,只是冲出来用纸一卷写上日期就放起来了。这些照片是1995年才整理的。我有个想法,保存这些照片最好的办法就是建档案馆把它们保留下来,传下去,为社会作点贡献。”
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的蒋少武,曾有几年坚持摄影。他到沈阳的一些正在拆迁的老城区,如老北市、铁西区等地拍照,他发现,在场的有一些年轻的摄影者,他们的想法和他一样,是要为历史的变迁留下资料。“从此我就不照了,再没拿相机。我的想法是,哪一代人干哪一代人的事。”蒋少武当时说。
“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沈阳,近年来着力打造‘百馆之城’,蒋少武摄影艺术馆坐落于沈阳,旨在展示老一代艺术家摄影艺术作品与传承优秀摄影文化,是城市文化的组成部分,我们愿与城市同发展、共成长。”采访过程中,蒋丰表示。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
记者 王晓辉 赵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