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林旭
春夏交接,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图书馆的书架上,随意捡了一本旧书,是沈复的《浮生六记》。书很旧,扉页发黄,刚把书摊到书桌上,书页就自动跳跃到折痕很重的那一页,是《浮生六记》里的第一篇《闺房记乐》。沈复的妻子陈芸是那么有趣可爱,她女扮男装陪沈复去庙会那段被某个读者画上了波浪线,我又看了一遍,这段写得真好,写出了陈芸的风采,林语堂曾说陈芸是“中国文学中一个最可爱的女人”,诚非过誉。
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喜欢陈芸所说的“布衣菜饭乐终身”的生活。陈芸最可贵的地方是她风雅感性后的缄默沉静,这样的女人在旧社会里是很难有个好结局的,某个读者在她生病去世的暗黄书页里画上重重的直线,还写了悲情的批注,批注上有濡湿的泪痕,我不禁黯然神伤,与那位读者有了深深的共鸣。
看到陈芸将家里的残画破书收集起来,分门别类,装订成册,取名断简残编,想起我的书房里也有一个书柜,专门安放一些残破的旧书,那是往昔岁月中情感的印记。年少时喜欢和父亲去旧书摊淘书。阳光明媚时,父亲会把淘来的旧书摆到书桌上,我俩边翻阅边轻轻擦拭,有些书由于反复翻看,书角卷曲或是破损了,父亲便让我将其逐页舒展开,他用熨斗烫平,再找一些旧杂志,尽可能地选用跟破损书大体相同的颜色、纸质、新旧的纸,剪成尺寸相当的纸条,用糨糊从书页里面慢慢粘贴补齐,按实压平。遇到特别破旧的书,父亲会仔细研究琢磨,完整地修补好后,他会像孩子一样和我开心地轻击手掌欢呼……时间缓慢地流过,有时一弄就是一天,我们都乐在其中。
生活在这不断变革更迭的时代,我对旧的物品有所排斥,唯有书,有着旧时光里的好感与留恋。每有闲暇,轻轻抚过那些斑驳的书页,一遍遍地重温着当年和父亲买书、得书、补书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