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缜尔
三月，始于阅读扬之水的两部书。一部是《先秦诗文史》。该书是她的先秦三部曲之一，被誉为“中国文学前传”。作者在小引中写道：“在文学尚未独立的时代，先秦诗文可以说是彼一时代精神产品的总和，其间并没有文史哲的判然分别，且惟其不分，而能够显示出一种特别的丰厚。”另一部是《诗歌名物百例》。作者在引言中提到，曾有一项编纂“诗歌名物词典”的计划，并言本书“至若成为诗歌名物词典的奠基石，则更是望外之喜”。作者早年曾出版多部古诗文名物专著，持续发表过一系列文章，近年为新版《汉语大词典》配图，都是这个基石的基础。
扬之水的这两部书，并非闲书，包括此前读过她的一系列书，尤需静读。
三月的春风里，偶遇两本有意思的书话。一为《猎书人的假日》，作者是美国人罗森巴哈。罗森巴哈1876年生于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1952年去世，活到76岁，终身未婚。他一生酷爱书籍，有诗为证：“因为书籍不仅是书籍，它们是生活，是过往时代的核心——是人们工作、生与死的原因，是他们生命的本质与精髓。”另一本名曰《书林钓客》，生动描绘了20世纪20年代藏书黄金时期的情景。探讨了一个读书人成为藏书家的神秘过程：“关于爱书狂这种病症，最初你无法感觉到它的接近，比起爱情这种病毒，它更狡猾，更难被发现，对于爱情你能明显感觉到它的先兆与刺痛感，它的早期症状表现为一种亢奋，然而爱书狂的第一个症状，却比爱情来得更为微妙。它令人陶醉其中，它表现为某种形式的梦游症，当你从书店出来时，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本初版或其他东西，你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要买它，也无法解释你为何要花这么多钱买下它，当你带着它回到家时，你会蹑手蹑脚地溜到某个隐蔽的房间里去悄悄研究它，紧接着出现了情绪上第一次小小的高涨，刚开始只是星星之火，然后逐渐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苗。”
第五本书是《文化与人生》。这是贺麟抗战期间在昆明西南联大任教时所写的关于文化及人生问题的文章。这些文章写作的背景是“抗战建国”，80多年后，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新时代背景下阅读它，依然没有过时感。不但不过时，反而有些立论使人醍醐灌顶。这完全是由于其立论出自一个哲学家的手笔。虽然不能完全认同其中的观点，但文章散发的哲学智慧给人的启迪却是深邃而广大的。
如果说贺麟的书使人沐浴哲学睿智，那么，瞿林东《我的史学人生》则令人体验到历史的厚重。书中缅怀了白寿彝、钟敬文、赵光贤、何兹全、史念海5位先生的师辈风范，品评了《隋书》《贞观政要》等古今史著的旨趣，深入探究了历史的底蕴。所谓“史学底蕴”，是指史学当中的思想及其外在表现形态在社会上的影响。史与论结合，不仅把读者带进历史的场域，也给人以深刻的启迪。
阅读汪子嵩的《古希腊的民主和科学精神》，则是哲学和历史交融的体验感。这本小册子的主要内容写于19世纪80年代初。结合对古希腊民主和科学精神的阐述，对新时期中国改革与发展问题作了一番深入思考。回味思想激荡的年代，才华只能远视，不能近观，正如距离才能产生美。人的内心世界是一片汪洋，怎能只容纳一叶小舟。人性是神性和魔性的结合体，在人的有机体里，神性和魔性总是在激烈斗争。所谓人的修养、磨砺，就是神性不断战胜魔性的过程。这些灵光乍现，都是阅读此书所赐。
亨利?基辛格《论领导力》，记录了德国总理阿登纳、法国总统戴高乐、美国总统尼克松、埃及总统萨达特、新加坡总理李光耀、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等6位领导人对他们所处历史环境产生的影响，以及历史环境对他们各自角色施加的作用。他们都以直截了当著称，经常不避讳逆耳真言。这些领导人都对现实有着深刻的了解，对未来怀有远大的抱负，他们都有大胆的一面，也都明白独处的重要性。他们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特点，也是他们身上的一个矛盾，即他们都容易引起分歧。因为他们寻求的巨大变化，不可避免地会导致争议，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是对他们领导力的重大考验。而领导力中所蕴含的“平衡”的素质，则来自于他们成长时期的“背景辐射”——深度阅读。阅读这本书，与其说让读者领略到了伟人的风采，毋宁说更让读者体会到寻常之人也具有自身的“领导力”。
有两部地域作家的作品也感动了我。一部是叶立群的《诗意生命与民族精魂的歌者——萨仁图娅研究》。它使我对“我们的文学大姐” 萨仁图娅的认识由感性上升到了理性的层面。另一部是张瑞的《铁西那些路》。它让我领略到了一座城的个人文学编年史。
三月的尾声在止庵的《插花地册子》中徘徊，这是本月阅读的第10本书。它勾起了我对读书人生的怅惘与遐思：读书，买书，写书，用书，书是我人生之海的一叶叶扁舟。波涛汹涌时，我与它们一同在浪里飘摇；风平浪静时，我与它们一同享受阳光泽披。目标是彼岸，却总是在望不到尽头的海面上游移。我不急于看见岸上的风景，因为它早已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