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熙雨
孔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北宋郭熙《林泉高致》云:“君子之所以爱夫山水者,其旨安在?丘园,养素所常处也;泉石,啸傲所常乐也;渔樵,隐逸所常适也;猿鹤,飞鸣所常亲也。尘嚣缰锁,此人情所常厌也。烟霞仙圣,此人情所常愿而不得见也。”人是大自然的产物,天地人是为一个整体。回归自然,才可回位本体;畅翔山水,方可心身俱安。
古人云: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渐渐感悟山水田园的理想环境只是生活态度或形式的外在表现,心灵的平静,由此而来的内心自由和超脱,由此而激发出的愉悦心情和强大动力,才是归隐的真谛。隐者忍也,水处逆境虽迫曲而不屈,积力而蓄发。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文王拘而演《周易》……于朝、于市、于野的真正归隐,衡量标准只有一个,即用一个个丰富的成果或辉煌的成就来展现。元代的赵孟頫、明代的王阳明、清代的曾国藩,这些大隐之人无不如此,他们都是在逆境的归隐中,以其伟岸的身躯和坚强的毅力,为我们树立起了一座座巍峨雄伟的丰碑。
贫贱不慕于外,富贵无动于衷,随遇而安,无预于己,所性分定。内心平静就可以发现身边的美、欣赏它、感受它。晋裴楷见巨源称如登高临下,幽然深远。魏晋时的山涛评价嵇康的为人,有“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之赞誉。我见师友宾朋,有若临窥其渊,独仰其峰,何言无山乎?故居水观兰,望苍松佛柳,草郁芦摇,曲径通幽,流水蜿蜒,心驰神往,好似万壑千岩,锦绣连绵,斗转星移,不舍昼夜,千山万水,尽在胸中。此情此景,何其乐也。
我喜画山水已近半个世纪,体味古人山水田园之意境,师从自然风光造化之异同,独享心中风花雪月之感受。这里有情怀、有情感、有哲理、有寄托、有诗情、有画意、有悲喜、有志趣……有古人圣贤的谆谆教诲,有生机勃勃的鸟语花香,有万里山河的无限畅想,有田园幽静的琅琅书声。常念耕读情怀,寻找内心宁静。读书品茶,临帖作画,著书授课,访师会友。大隐隐于朝市,隐的是心中之隐;大画画于心田,画的是胸中逸气。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向往的是诗情画意般的山水田园,追求的是古色幽香的生活情趣。
古人画山水,常将其拟人化。山水即人,人即山水。境由心造,故谓人是最好的风水。常修谦逊之德,常怀律己之心,常思贪欲之害,常行精进之心。心静如水,心志如峰;积五车翰墨,游万里山河。不耻下问,师造化,师古人,师贤者。师即是山,师即是峰。登楼望千里,居高声自远。常居安思危,常自省拂尘,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