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全仁牺牲在抗美援朝战争的最后一战——金城战役中,他的儿子田兴华一直在寻亲的路上,他想到父亲的墓前去祭拜。
难能可贵的是,他在寻亲的过程中,记录下了103位仍健在的志愿军老兵的故事,正在写一本30万字的书,为普通志愿军战士树碑立传,纪念像父亲一样普通的志愿军战士。4月5日,远在长沙的田兴华对记者说:“我找寻父亲,开始的时候多出于个人考虑、尽父子人伦,希望找到父亲埋骨之地,往后凭吊有个去处。但是,找着找着我的思想情感发生了变化,寻亲的过程就是灵魂不断净化的过程。”
最后一战
田全仁系湖南省辰溪县辰阳镇锦岩村人,1947年2月参军,为华东军区25军74师222团1营机枪连战士,历经孟良崮、渡江、解放上海等战役战斗,因作战英勇被提拔为班长。1952年9月,田全仁随志愿军第24军74师222团1营入朝作战,任供给员(司务长)。
1953年7月13日21时,金城战役打响,74师作为主力在五圣山平康一带对敌展开大规模进攻。432.8高地及周边山头位于金化至黎实洞北侧,是敌人进退必经之地,作战骁勇的222团成为第一梯队摆在守御战略要地的关键位置。当时,战斗异常激烈,敌我双方反复争夺,岩石被炸成黑粉,山头几乎被削平,阵地上到处是浓烟、焦土,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田全仁在战斗中不幸身负重伤,后经抢救无效于7月15日光荣牺牲。
烈士遗孤
田全仁离家参军时,妻子孙宝珍已有身孕。1947年6月,田兴华出生了,他一直没见过父亲,也没见过父亲的照片。1953年9月,田兴华6岁了。一天上午,母亲牵着他的手到辰溪县人民政府民政科,领取田全仁的革命军人牺牲证明书及一些遗物。
田兴华清楚地记得,母亲在背着丈夫的遗物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哭。爬到熊首山望石岩亭内休息时,她看着丈夫的遗物,哭泣特别伤心。
那时母亲孙宝珍才24岁,一个人带着娃艰苦生活。由于过度劳累,再加上思夫成疾,1960年4月,年仅31岁的孙宝珍因病医治无效,离开了人世。只有12岁的田兴华成了烈士遗孤,靠县政府每月6元的生活补贴和县民政科救济的被子、衣服过日子。后来,县民政科的娄科长将他的户口迁至县城,他在辰溪县一中读完初中和高中。
1968年,田兴华继承父亲遗志,参军入伍,后来当了团级干部,转业到湖南省档案局工作,直至2008年11月退休。
找寻战友
从懂事起,田兴华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寻父。退休后,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寻找父亲。
2016年至2018年,田兴华曾先后3次去福建省闽侯县,寻访25名当年与父亲并肩作战的志愿军老兵。他开始记录的内容多与父亲相关联,后来他形容自己变成了“口述历史的记录者”,开始全面记录讲述者的所思所想所说,并将范围扩大到当地103名仍健在的志愿军老兵,进行史料的抢救性挖掘。他留下7大本厚厚的采访笔记。
田兴华感慨道:“我越这样做感觉离父亲越近、越理解父亲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就是无我的人,革命理想高于天。”
与田全仁当年同在一个连的陈礼源老人告诉他,田全仁爱好二胡,买菜回来休息时会在连里拉。这是田兴华寻父以来第一次听到关于父亲的信息。
父亲所在营通讯员尤本灿告诉他,432.8高地牺牲的指战员,一般都安葬在平康,田全仁烈士应该长眠于朝鲜金城地区平康志愿军烈士陵园。后来,他又了解到平康烈士墓有的已经迁建到九峰里或上甘岭烈士陵园二号墓。
赴朝祭奠
2018年10月24日,田兴华与志愿军老战士及烈士后代一起,去朝鲜参加志愿军赴朝作战68周年纪念仪式。因平康志愿军烈士陵园离“三八线”很近没有开放,九峰里志愿军烈士陵园又尚未竣工不对外开放,他们只能到上甘岭志愿军烈士陵园二号墓祭拜。遗憾的是,田兴华在这里没有找到父亲的名字。不过这里离父亲牺牲地已经很近了,能到这里,他也觉得离父亲又近了一步。
来自河北沧州的杜卫正在上甘岭二号墓区找到了他大爷杜月朝的名字,因为杜月朝和田全仁两位烈士同在一个师,又在同一天同一地点牺牲,田兴华只能从那座墓地用手挖回一些泥土,扯上一些树根、草根,分成2个小袋子装起来,带回老家。
从朝鲜返回时,田兴华特意来到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他在烈士英名墙上找到了父亲的名字,他把父亲的遗物摊开,嚎啕大哭,这是他唯一能够祭拜父亲的地方。
2018年12月24日,辰溪县辰阳镇绵岩村举行了一场特殊的祭奠仪式,全村人胸前佩戴白花,默哀、肃立,迎接田全仁烈士魂归故里。田兴华将从上甘岭带回来的泥土合着花瓣,撒到母亲坟堆上面,完成父母团聚的心愿。
后来,田兴华还把父亲画像和母亲遗像合在一起烧成瓷制品,镶嵌在墓碑上,他觉得,这样父母就真的永远在一起了。今年清明节,田兴华回到老家为父亲又立了一块纪念碑,他说,自己年岁大了,只能就近来祭奠父亲了,也方便周围的乡亲来祭奠烈士。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文
田兴华/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