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家庭的命运和国家命运、民族命运连在一起的时候,他所付出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而牺牲不仅仅在战场上,革命先烈的家属几年、几十年、一辈子的守望,又何尝不是一种牺牲呢?
——题记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42军125师375团2营5连副班长于恩江在朝鲜前线身负重伤,回国救治。家人在吉林省通化市匆忙与其见了一面后,从此于恩江就杳无音信。于恩江妻子千辛万苦地把孩子拉扯大,执念着等丈夫归来。2024年3月,于恩江家人终于等来了迟到的消息:在沈阳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寻亲小组的帮助下,确认于恩江因病医治无效牺牲,现安葬于黑龙江省绥化市庆安县烈士陵园。3月28日,于恩江烈士的家人前往庆安县烈士陵园祭奠亲人,把从家乡带来的土撒在离烈士墓最近的树下。
回国救治见家人最后一面
于恩江出生于辽宁省建昌县西岭上的北山根村,1945年与逃荒到此的玉芬姑娘结为夫妻。可是好景不长,一次出门,于恩江与已经怀孕的妻子走散,他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直到锦州解放时,于恩江随所在的国民党军队起义参加了人民解放军,他把喜讯写信告诉家里,妻子才获知他的消息。她回信告诉丈夫,女儿小名叫狱堂,已经3岁了。于恩江随部队一路南下,一直打到海南岛。
1950年10月19日,于恩江随志愿军第42军125师375团入朝作战。入朝前,于恩江和三位战友到照相馆拍了合影照随信寄给了妻子,这也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照片。
再收到于恩江的消息,已经是1951年春节刚过。妻子收到他的战友来信,说于恩江在作战中受伤回国救治,正在吉林一个叫三棵树的地方,盼见家人一面。家里决定,由于恩江妻子和他的大哥、三哥一起前去。
他们终于在部队医院里见到了身负重伤的于恩江。离家五载,夫妻、兄弟竟在这里见面,兄弟三人强忍悲痛,于恩江妻子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于恩江大口大口吐血,他拉着大哥和三哥的手说:“解放了,咱家也有地种了,咱爸、妈有你们,我没啥牵挂,只是狱堂还小,要抚养好……”又拉着妻子的手说:“玉芬,你还年轻,我恐怕不行了,你……”妻子捂着于恩江的嘴一个劲地摇头,“你会好的,会好的,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23年后收到烈士牺牲的消息
于恩江妻子从部队医院回来后,再也没有等来丈夫的消息。往三棵树的部队医院去信,一封封发出,又一封封退回,只是信封上多了四个字“查无此人”。于恩江也不知是重返战场了,还是牺牲在医院了。
每年除夕,于恩江妻子都默默地在餐桌上多放一双筷子一只碗,那是留给丈夫用的啊!她守望着,即使今生今世见不到丈夫人回家,也希望丈夫的灵魂早日归来。一年又一年,她的头发都变白了。
直到1974年春季的一天,家里人终于等来了于恩江的消息。巴什罕公社(后改为乡)民政王助理来到了北山根村,他代表政府正式通知家里:“于恩江同志被认定为革命烈士。”这次,于恩江妻子没有哭,她把盈眶的泪水咽了回去。23年过去了,泪水早已化为生活中的汗水,经受了生离死别,经历了三年困难时期,还有什么扛不过去的呢?她心存感激,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家里的人情同手足,同舟共济,政府救济帮助,侄子侄女们把她当亲娘。
1988年冬天,于恩江侄子在乡政府调研时,偶然发现因地址不详未能送出的革命烈士证书中,赫然有于恩江的名字,“于恩江同志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壮烈牺牲,经批准为革命烈士,特发此证,以资褒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
当于恩江妻子看到革命烈士证书那一刻,她又悲又喜,只说出一句话:“我侄儿有出息了。”那天因为有准备,家里像办喜事似的,又买酒肉又炒菜,还做了豆腐。晚上,于恩江女婿还有意请来了乡里的放映队,在两间大屋支起了放映机,专门选的《英雄儿女》,屋里地上、炕上、窗台上坐满了乡亲。山里人不善于表白,但内心都明白,当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家庭的命运和国家命运、民族命运连在一起的时候,他所付出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寻亲小组找到烈士安葬地
可于恩江妻子一辈子守望,也没能等来丈夫安葬地的消息。
2010年春天,于恩江妻子弥留之际,她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指了指墙上——那是挂在墙上丈夫的革命烈士证书和丈夫与战友的唯一照片。家人明白了,忍着悲痛,连忙说:“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保管好!”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闭上了眼睛,安详地走了,带着她60多年的信念,带着她一生的守望……
按辽西风俗,谢世夫妻须合葬一墓。然而,于恩江的遗体下落不明,合葬成了难题。于是,家里人花半天工夫在一块红砖上镂刻了“于恩江”三个楷体大字,出殡安葬时,小心翼翼地将红砖放在灵柩的右侧,并用一条红布带将红砖和棺木连在一起,期望夫妻人世间没能在一起,死后也要永远在一起。于恩江终于以这种方式魂归故里,与亲人团聚了。
2024年3月,于恩江家人终于等来了迟到的消息,在沈阳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寻亲小组的帮助下,确认于恩江因病医治无效牺牲,现安葬于黑龙江省绥化市庆安县烈士陵园。
原来,于恩江从吉林省通化市的部队医院转院到了黑龙江省绥化市庆安县的第25陆军医院一分院,后因医治无效牺牲,被评为烈士。但由于当时信息沟通不畅,未能通知到家里。现在中华英烈网上登记的于恩江烈士信息,籍贯为黑龙江省绥化市庆安县人,职务为战士。而烈士安葬地庆安县烈士陵园记载的信息为,于恩江烈士系辽宁省建昌县人,生前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42军125师375团2营5连副班长。
于恩江烈士的家人终于找到了烈士安葬地。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伏桂明、周贤忠
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