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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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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谁能与你一起虚度光阴?

日期: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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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吴 玫

  起先,以为是自己正在搬家无法专心的缘故,李翊云的小说《我该走了吗》我进入得并不顺畅。前100页的有些章节,甚至重读了不止一遍。后来,在网络上看到一位读者这样开始他的评论,“第一本李翊云。撑过前1/5在习惯她的腔调后开始沉浸”,顿时心安了不少。

  用了两倍于阅读同样厚度小说的时间读完《我该走了吗》后,我明白了,自己与这本长篇小说之间的最大屏障,是李翊云选择的表述方式。以男主角的日记和女主角给日记做的注脚连缀出一部长篇小说,这种写法让我倍感陌生。

  阅读过程的不流畅,反而使得《我该走了吗》成了我读完后一时放不下的书。走在冬日的暖阳下或者躲在将凛冽的寒风挡在窗外的屋子里东摸西摸时,李翊云的故事会蓦然闪现在我的脑际,它在逼迫我思考:到了“我该走了”的年纪,莉利亚那么着迷于露水情人罗兰的日记,为什么?真的像有些读者所评论的那样,李翊云记录的,是一个面冷心硬的刻薄女人在锱铢必较地清算情事丰富的旧情人?

  有没有可能,到了垂暮之年莉利亚手握罗兰日记时,一想起与罗兰的四次交会,追悔莫及?那就让我们来细究一下她回忆与罗兰在一起时的情绪,比如,“在她自己的天地里,有些日子在日历上被做了记号——节日、生日、纪念日——但更多的日子,日复一日,没有区别”,也就是说,与罗兰的四次见面,均为莉利亚日复一日的平常日子里的某一天,见面的当下罗兰可能会在莉利亚的心里激起涟漪,但涟漪平复之后就不会有回波。所以,在养老院里的人生最后光景里,莉利亚反复阅读罗兰的日记,绝不是如养老院里的旁观者所腹诽的那样在“为男人疯”。那些以为莉利亚一生念着罗兰的书中人,那些以为《我该走了吗》是一本爱情小说的书外人,大概错过了李翊云写在书里的一条重要信息: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成为爱情故事。

  既然不是爱情故事,李翊云何以要让八十五岁的“该走了的”的莉利亚,数年里反复阅读罗兰日记并不厌其烦地为之加上注脚呢?漫长的人生中,不免要错过一些人一些事,但不意味着因此错过了最美好的人生。虽然没能成为罗兰心中的红玫瑰,做了三次新娘的莉利亚假借给罗兰日记写注脚的机会,自豪而骄傲地宣告,自己的人生最华彩。

  1972年出生在北京的李翊云,虽说大学毕业以后才赴美留学,可这位弃生物学转而专攻创意写作的达人,起意用英语写作时,顺便摆脱了我们所习惯的思维逻辑。我们熟悉的莉利亚故事的写法,应该是错过罗兰以后,因为腹中有孕,莉利亚不得不匆匆下嫁。结婚后,琐碎的家庭生活和渐渐失去热度的夫妻之情会让莉利亚时不时想起罗兰,想象当年如果嫁给了罗兰,生活一定比已有的精彩,于是,烦躁愈加烦躁。等到有机会再见罗兰时,她应该忍不住地吐槽婚姻生活,以期与心中的至爱重修旧好……但是,思维模式焕然一新的李翊云却说,“每天晚上,在孩子们上床睡觉后,我们算账。那是一天里我最喜欢的时光。吉尔伯特字写得比我漂亮,我做加减法更麻利,我们有说有笑……婚姻里的时光是用来虚度的。丈夫与妻子把时光虚度得好,一起虚度,那样足以称得上幸福”。

  既然在与罗兰的一场为赢得莉利亚心中C位的拔河比赛中,吉尔伯特以自己的宽容和善良获胜了,两人幸福的婚姻生活中途吉尔伯特因病不得不“撤离”以后,莉利亚会不会沉溺于丧夫之痛顺手断送了自己的后半生?那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情节走向,却不属于李翊云的逻辑。一生经历过三次婚姻的莉利亚,在吉尔伯特之后又做过两次新娘。虽然后两任丈夫在《我该走了吗》里的出场时间要少得多,但是,无论与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李翊云笔下的莉利亚,一定是满意从而也是快乐的,“我们不是吉尔伯特的莉利亚,也不是莉利亚的吉尔伯特,我们是莉利亚和吉尔伯特”,这就是李翊云这本小说的内核,也是我们阅读这本小说会觉得遇到了屏障的原因,关于婚姻,我们的认知固化又板结。至于选择用罗兰的日记与莉利亚的叙述互相扭结成一本小说的写法,李翊云无非是想告诉读者,假如嫁作罗兰妻,这个男人写在日记里的刻薄和自傲,注定了莉利亚与之的婚姻生活,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