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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鸿飞何方,沈水之阳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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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敬问南大诸友:

  大家近来安好?

  昨天偶然翻阅朋友圈,又见到咱们的北大楼了。爬山虎已经枯萎,露出了楼体那斑驳的墙。时光荏苒,我想起离开的时候,藤蔓翠绿,郁郁葱葱。算起来,我远赴沈阳工作,已经半载有余矣!

  犹记得在离开南大时,我和大家一起欣赏了一场昆曲。我笑着调侃道:“以后我就要离开这昆曲的故土,转听二人转了。”众人皆笑。是啊,昆曲如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淡妆浓抹,说不尽的婉转风流;而二人转就像冰雪世界中肆行的疾风,扑面而来,直来直去,天真率性。一方水土养一方文化。沈阳人祖祖辈辈生长于大平原上,天地苍茫,极目所见,没有那么多的隔膜和遮掩。一声长啸,声动四方,唤来四邻八座兴然而至。唱着二人转,扭着秧歌,他们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燃烧生命,绽放灿烂的火焰,暖彻了一个又一个凛冽寒冬。千百年来,我们似乎习惯了含蓄蕴藉,过于崇尚“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内敛美,而古老《诗经》中那些真诚、直率、大胆、奔放的热情——“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们倒渐渐忘记了。我印象中的沈阳人,总是以豪迈、乐观、直爽的态度直视人生“淋漓的”严冬,并以汪洋恣肆的生命力对抗之,而且总试图感染你、打动你。我想,这便是我与诸位苦苦寻求的行健不息的生命意志吧!

  我曾与诸君遍访东南,看惯了春风江南、小桥流水,而今遂成烟雨倦客。壮游若只偏爱东南,必会错过华夏大地给予我们的慷慨馈赠。提及沈阳,你们是不是总记得她工业城市的美名?也许诸君所向往的诗酒田园,总会对工业文化有着天然的抵触情绪。不过,我倒觉得,中国人向往的真正美感,其本质上是历史之感、人生之感和天地之感。来沈半载,感触最深者,莫过于沈阳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7200年的新乐遗址使我不得不向沈阳悠久的文化史表示谦卑与尊重。有明以来,沈阳都是古代史、近代史、共和国史绕不开的名字。我期盼与诸位徜徉沈阳故宫,在金辉的夕阳下领略曾经的金戈铁马;我也很想陪各位去张学良旧居陈列馆、去“九·一八”历史博物馆里走一走,我与你们都不愿、也不能忘记,那曾经蒙辱却不屈的近代。其实从故宫到旧居,只有二里路,沈阳却走过了三百年。共和国诞生之后,沈阳更无愧于国家和人民的脊梁,这里有太多奇迹和“第一”,也有太多牺牲与奉献。是啊,记得我们都曾在课上抱怨过,抱怨现代人的脚步太过匆忙。匆忙会让我们流失记忆而显得茫然和无知。我们都渐渐忘记了这里昔日闪耀过帝国的辉煌,熬过近代的遍体鳞伤,而又慷慨地赠予共和国初生时期的荣光。我不得不向文明、向历史、向沈阳城低首致意,从此,不敢看轻、也不愿意辜负这座英雄的城市。

  还有一件事,我感到无限惭愧。记得我们曾无数次躺卧在寝室的床上,对着夜色畅谈外面的世界。现在想想,黑夜不仅掩住了我们的眼睛,也遮住了我们的视野。那时候,对着刻板印象中的“公务员”嬉笑怒骂,是多么的青涩、多么的书生意气。从我所在的机关和工作来看,我不得不为我们之前的狭隘而羞惭。我曾稚气地以为,机关里多庸庸碌碌之辈,但我们不知道,一心干事创业、一丝不苟耕耘的人,一直活跃在、拼搏在最前线;我们也曾调侃有些人少文化、缺素养,但我现在才知道,许多同事的学识之博、见识之广令人感佩;我们曾认为,这些人和儒家理想中的士大夫形象相去甚远,而据我观察,这里依然有太多太多真正的为民请命者、胸怀家国者、心系天下者,他们有情怀、有理想,亦有行动,他们当真无愧于国家和民族的中流砥柱。我常常感叹,吾国其尚有君子乎!事实上,从我编阅书稿的每一个字、手中流过的每一份文件、认真参与的每一次会议中,都可以得见辛勤的劳作、尽善尽美的追求和为民造福的初心。于我而言,初入机关,便能“与有肝胆人共事”,共同为沈阳振兴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这无疑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

  回忆往昔读研时,我们总为海德格尔那句“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而着迷。究竟什么样的生活才叫诗意栖居呢?我不知道,当风雪落满了一座城,走进温暖的居室,热腾腾的饭菜伴着诸多友人相约小酌,是不是诗意的;我不知道,一碗面吃到了三碗的分量,店主还关心你有没有吃饱,是不是诗意的;我也不知道,当你在冻结了的浑河上面肆意奔跑,脚底一滑而摔倒,蓦然瞥见俊俏的蓝天,几只飞鸟恰好掠过眼帘,是不是诗意的……

  夜深了,忽听得远处的街道上,隆隆的声音呼啸而过。诸位,振兴的沈阳伴着诗意的生活,从来都有一群于暗夜中奔走劬劳、于风雨中扫平障碍、于攻坚中寻求新突破的英雄们,在一座厚重且充满希望的城市勤恳耕耘才能开花结果!很荣幸,我也是其中一分子。就此搁笔吧!

  陈禅  

  又及:如果你来到沈阳,不管刮再大的风、下再大的雪,我都会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