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棠
冬天走了，写了一首洋洋洒洒的抒情诗作别。雪后的今天，阳光明丽。
下了班，路上还有雪痕。慢慢地开车，不急。
到小区门口，取了快递，是给爸爸的一件薄羽绒服，先打开，确认一下，质量可以。加上昨天到货的毛呢上衣，一起给爸爸送去。电话打了多遍，不接，我也并不急，爸耳朵背，不接电话已成常态。我手里有单元门的钥匙，还有他房门钥匙，直接去吧！上了楼，一次次敲门，没反应，难道爸不在家？自己开吧！进去，厅里没人。是真的没人，还是？我忽然有些忐忑。
往里走，南卧室门关着，我急步走上前，打开，一缕阳光倾泻而出。阳光下，老爸正安闲地坐在椅子上。我的心放了下来。爸正低头摆弄手机，我静立着看他。他仍继续摆弄着手机，我猜是看见了手机页面显示的未接来电，考虑着如何处理。他全然没有觉察到我的存在。
爸爸从何时起变老了呢？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枝繁叶茂的大树恍然间就只剩下干枯的枝丫。望着耄耋之年的老父亲，我常常心生惶恐。不知何时起，我放慢了脚步，试图挽留匆匆而逝的时光，来延长这段望得见尽头的父女尘缘。等待，我顺从了父亲的节奏，习惯了等待。在等待中触摸亲情温软的脉搏，也在等待中用脉脉深情编织出灿然的花朵……
阳光在父亲的背上跳动。父亲的身影罩上了金色。我没有喊他。这一刻，我只想静静地立在门边，等待。想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抬头，等他一抬头的刹那，发现我时脸上因惊讶和欢快而浮起的笑意。
满屋子是亮的，温暖的，冬日的阳光已经失去了热辣的活力，恬静，安然，沉淀着时光的轻吟慢语。我在门边足能站了两分钟。我们离得那么近，我听得见爸爸的呼吸。只是，我们隔在各自所处的生命的季节里。爸爸的季节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他仍旧低头，眼睛眯缝着，为了下一步的操作，他努力地让上下眼睑聚拢起来，好让那荆棘环绕不再清澈的小潭尽可能发出更清晰的光芒。他右手颤抖着，一点，按下拨出键，然后拿起电话听筒放耳边。仔细听着，边听边慢慢抬头。慢慢地，向上，抬起头……
四目相对。
爸爸笑了。仿佛平静的湖水流到岸边，激起优美的白色浪花。
世界那么安静。能听到心里泛起的欢快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