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毛毛
飞禽走兽的样子是运动起来美还是静息时美,美国两位自然主义作家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动美派”是约翰·缪尔,他在其《山间夏日》中这样写道:“鹿,像所有的野兽一样,跟植物一般干净。它们的姿态与姿势,警觉或静息时的美,比它们在跳跃时显示出的非凡力量更令人惊奇。每一个动作或姿态都是优美的,每一种风格和举止都是诗意的。”“静美派”则是亨利·贝斯顿,他在其《遥远的房屋》中谈到鸟儿时是这样说的:“在某些情况下,飞翔的鸟儿与静止的鸟儿之间的差别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使观鸟的人以为是在观看两种不同的鸟类。鸟在飞翔时,不仅展示出其色彩及色彩的变幻与组合,而且还显露出鸟的个性。你可以在地上仔细地观看你喜欢的鸟类,不过一旦你已经观察欣赏了它们的可爱之处之后,别介意拍一下手,将它们送上天空——它们不会真的受到惊吓,并且很快就会原谅你——观看鸟儿在天空中飞翔吧!”
他们的叙说都是如此美丽,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真是一下子让人摸不着头脑,不免在心里嘀咕:这到底是动起来美还是静止时美呢?其实考察一下他们当时生活的背景,就很容易理解他们说的话,我们也会有自己的主张。约翰·缪尔是个奇特的人,他为了饱览大自然壮丽的河山,居然答应给人放羊,他从1869年3月到9月,随着羊群漫游了美国西部壮丽的群山。这三个多月的生活是动荡的,是居无定所的,是天当房地当床的岁月。他这样写道:“从一个花园到一个花园,从一个山岭到一个山岭,我心醉神迷地在山中飘荡,时而跪下来凝视着一朵雏菊,时而沿着点缀着紫色和淡青色小花的常青藤爬向顶端。我踏入那白雪的宝库,或远眺圆的山顶、尖的山峰、湖泊和森林,以及图奥卢米河上游那卷着冰块、波浪起伏的壮观景象,试图匆匆把它们画下来。”短短的一句话,包罗万象,大自然的各种元素和构成以壮丽的整体形象蜂拥至眼前,而这还单单是他对一次旅程的描述。读他的《山间夏日》,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可以说他一直生活在动中。
而比他小五十岁的亨利·贝斯顿却又是另一种风格,他跑到美国东部的科德角海滩上买了块五十英亩沙地,建了一座名为“水手舱”的小房子,他在那片海滩上独自生活了一年。这片海滩孤寂荒凉到什么程度呢?梭罗去过那儿,他这样写道:“纵然有成千上万的人们也无法打破这种空寂,而只能像他们的脚印消失在沙滩上一样迷失于这种广漠的景色之中。”贝斯顿的“水手舱”只有两个房间,却有七扇窗户,从任何方向和任何角度,都能看到大海和沙滩。可以说他的生活状态和视角相对而言是静的。整整一年的时间,他都在那片海滩上看日出日落,看群星闪耀,看浪起浪碎,看飞鸟来去,看鱼群往返,看云卷云舒,看沉船的碎片,看灯塔的光芒的旋转……聆听波涛的声音,风的声音,鸟鸣的声音……
从他们的生活状态,我们可以拿到打开理解他们态度不同的钥匙:约翰·缪尔的生活过于动荡了,他下意识地渴望宁静之美;而亨利·贝斯顿的生活则过于沉寂了,他下意识地渴望飞翔之美。而无论是宁静之美还是飞翔之美都是珍贵之美、伟大之美,都由伟大而珍贵的目光发现。对于既不能过动荡不安又不能过长久沉寂生活的我们来言,无论是“动美”还是“静美”,我们全部收下,我们也会以我们的视角来发现大自然的壮美、优美及幽美。最后要说的是,发现大自然之美不能带有功利之心,约翰·缪尔是三十多岁时漫游群山的,他只是每天写日记,七十多岁时才把书整理出来;亨利·贝斯顿在科德角时也没想到过写书,他只是记下些资料,多亏了他的未婚妻,他向她求婚的时候,她说:“不出书,不结婚。”可以说亨利·贝斯顿的这本书是被他未婚妻逼出来的。爱大自然的美,要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