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潇文
如果说立春是春天开始的音符,雨水便是春天的行吟。
以雨水为起点,气象意义上的春天正式来临。白昼日渐延长,光照日渐充足,来自海洋的暖湿空气持续北上,与大陆的冷空气正面相遇,冷暖相交,云雨相催,万物萌生的前夜,世间笼罩着一片湿润。
然而,在东北大地,雨水伴之而来的剧烈推进,还未能剧烈地发生,这里气温仍多数时间在0℃以下,目之所及,绿意寥寥,“大棉袄二棉裤”仍是多数人的标配。在各个气象记录中,沈阳在此前后发生降雨很少见,即使有,也是雨夹雪居多。“雨水”在这里,总有些“名不副实”。
对于沈阳春天的“雨日难寻”,古人也产生了无奈。清后期著名满族诗人恩赐曾客居沈阳,写下《初春十咏》,字里行间难掩“这里不一样”的感喟。如,这里春天还很冷,“几见清风拂画栏,重裘袖手尚凝寒。”这里春天来得慢,“雪花作陈扑书橱,已过春分尚拥炉。”这里春天不咋绿,“名园未放花千种,一任封姨镇日忙。”(封姨: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恩赐自幼生于北京,总是忍不住思念起京华的春天,“故乡此际东风暖,黏展青莎入望匀。”
终日盼春不见春,人们便寄情于物,“花事”也成了一件乐事。今天,人们喜欢在春节前逛花市,挑选一盆年宵花摆在家里,以烘托春天的气息。事实上,这种习惯早已有之。缪润绂在《陪京杂述》中便记载沈阳大户人家“唐花”的习俗,“花园子冬月,于暖窖中烘小桃红诸花,迎春即开,经月不谢,城居富豪家,多取以供岁。”
唐花,也作“堂花”,是古代温室培养花卉的方式。然而,这种“温室中的春天”在北方的寒冬里注定昂贵。清人王一元在《辽左见闻录》中就笑谈道,中原和南方地区用来编筐编篓的木槿,居然在沈阳一带成了名贵花种,“以编篱贱物,而贵重至此,可发一噱”。
文人骚客吟咏春天,富贵人家装扮春天,但对土里刨食的劳动人民而言,春天没有那么细腻的情感和丰富的色彩,它的样子,该是泥土的样子。雨水意味着农时将至,《辽左见闻录》中记载,雨水左右适逢元宵节,旧时沈阳的锡伯族又将之称为“抹黑节”,传说五谷之神都要下凡巡视,人们将脸抹黑,以便引起谷神注意,祈求小麦丰收。这个有趣的习俗传播开来后,元宵夜也增加了一些别样风景,“市井少年多以油调锅煤,出人不意涂其面目,以为笑乐”。
试想一下,张灯结彩的夜晚,行于闹市,突然窜出个天真少年,往你脸上涂一手煤灰,也是现代人难以体会的快乐。
水是生命,雨是恩泽,每个人都是世间的一粒种子。印象中的春天,也许来得晚一些,但因为酝酿得足够久,这里的土壤也更加丰沃,因为等待得足够长,这里春天也更加庄严。
好雨不负时节,时节不负期盼,沈阳人也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