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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1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小年夜的饺子

日期: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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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孙洪海

  这是我学龄前的故事,那时农村的生活很窘迫,一年到头难得见荤腥儿,过年杀口猪都不容易。那年都进腊月了,妈妈送我去姥姥家。姥姥是个“三寸金莲”的寡妇,她有三个儿子都未成家,那年年底,他们有出民工的,有拉脚的,有在外念书的,一个都不在姥姥身边,姥姥一个人在家,小脚行动不便,因此,妈妈送我去陪姥姥。

  我到了姥姥家,没能帮上姥姥什么大忙,却给姥姥添了不少活儿,她照顾我吃照顾我穿,忙得两只小脚一天不着闲。就说穿吧,姥姥听着鸡叫就穿衣下炕,抱柴生火烧炕,给我取暖,等灶里的火烧透了,扒到灶门口,给我烤棉衣棉裤,烤热乎了才叫我出被窝,生怕我嫌凉不愿穿衣服。尽管她口头常说“外甥是姥姥家的狗,吃完了就走”,可姥姥对我这个隔辈人还是宠爱有加,感觉为了我她什么都舍得。可我除了拉着姥姥的手,在房前屋后乱转外,能帮姥姥做的事就是喂鸡。

  姥姥家没粮食养猪,只养了五只鸡。四只杏黄的母鸡,一只漂亮的公鸡,都是当年的小鸡,长得不是很大。那只公鸡的鸡冠通红,羽毛也非常鲜艳,头部是橘红色的,颈部披散着金黄色,背部的橘红和金黄两色相掺,翘起的弧形尾羽,由浅灰的根部支撑起一弯墨黑,双翅的边缘和腹部都是墨绿的色块,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公鸡。姥姥跟我说,这只公鸡瞅着好看,不能下蛋,养它就是为了报晓打鸣。我几次想抓它摸摸好看的翎毛,它机灵得很,见我往它身边凑合,抻起脖子盯我一会儿就迅速躲开,有时我去撵它,它会叫着飞起来躲我。越得不到我越想要,几次偷袭都没成功。姥姥发现我喜欢它,有天早早地圈鸡,在鸡窝里抓住它抱给我玩。我抱着它,它没有乱扑棱,很顺从我,我摸它的羽毛,感觉很爽利很光滑,羽毛底下的皮肤非常热乎很暖手,我还用嘴亲了它好看的红冠子。打这以后,我格外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公鸡,还想着回家时把它抱回来养。姥姥早起时,有时会惊醒我,透过纸糊的格子窗,我会清晰地听到窗前鸡窝里的公鸡叫,它的声音非常清脆,没有老公鸡那种厚重的质感,尾音还带着回声儿,好像一根线儿从嗓子里拉出来。姥姥所在的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那时,除了电棒儿没有任何电器,村子早晚肃静得厉害,除了狗叫和驴叫之外,鸡叫绝对是最大的动静。寒冬腊月黑夜长,雄鸡报晓知天明,因此,我对这只公鸡愈加喜欢。

  我陪伴姥姥度过十几个寒冷而寂寞的夜晚后,迎来了腊月二十三即农历的小年。我们祖孙俩也用改善吃喝的方式,来庆祝这个送灶王的节日。尽管姥姥是吃素食的,那天晚上,她却特意为我包了荞面饺子,饺子馅儿是肉的,很嫩,可吃起来有很多小碎骨头渣儿,刚吃时,我往外吐骨头渣儿,姥姥看见后,带着命令的语气对我说:“吐啥呀?小口小牙地都嚼着吃它!”姥姥说完,我试着嚼了几口,觉得小骨头渣儿很好嚼,而且越嚼越有滋味,那是我第一次吃带骨头的馅儿。那顿饺子吃得特别香,香得我至今记忆犹新。

  吃完饺子的第二天,天色已麻麻亮,我抠抠耳朵仔细听听,也没听到公鸡打鸣。我跟姥姥说:“鸡还没叫,别起来。”姥姥说:“傻小子,鸡都进你肚子了,它还上哪叫去呀!”听姥姥这么说,我“腾”地一下坐起来,跟姥姥耍起熊来,想要那只鸡,甚至都急哭了。姥姥好说歹说,最后以老母鸡再抱窝时给我留两只的承诺,才把我劝住。

  后来,我知道那天我出去玩时,姥姥请邻居帮忙杀了那只美丽的公鸡。我很后悔,那天我出去玩得太久。懂事后,我终于明白,那是隔辈人的拳拳之心,是一种无法阻止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