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铭,本名陆允明。1944年生于辽宁省营口市盖州。1996年安家沈阳至今。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画研究院理事、云南财经大学现代艺术设计学院客座教授、湖南株洲国际设计学院客座教授、国际水墨画联盟理事。
作品《山里人》《八仙图》《宜将剩勇追穷寇》《钟馗夜巡》《历史的震撼——秦兵马俑坑》《山鬼》等入选原文化部、中国文联、中国美协等主办的全国性大展,并获奖和被收藏。1999年于马来西亚、新加坡举办个人画展。作品在美国、日本、韩国及我国的港台等地展出。2005年在北京荣宝斋画廊参加“当代国画家作品邀请展”。2001年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专著《写意人物画与创作技法写生》。2013年万卷出版社出版画集《大写苍生》。
2023年,《沈阳日报》策划推出“一城风物”24节气主题报道,文化学者初国卿诗作《月令沈阳七十二候咏》24篇共72首准备在《沈阳日报》专版刊发,编辑部当时想找寻一位画家为72首诗配画,初国卿先生推荐了陆允铭。经沟通,陆先生接受了报社的邀请。24个节气,每节气三候,一年下来72幅诗意国画,随《沈阳日报》“一城风物”版的推出,在每个节气节点与读者见面。
2023年12月1日,在沈阳市图书馆书画院,陆允铭之子陆钧工作室,陆先生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
陆允铭说,我出生于辽宁古辰州(现盖州)一个两代书香门第,幼年时受姥姥和母亲的熏陶,酷爱绘画,少年时美术作品即在省市级美展中获奖,随后坚持自学绘画。
自幼爱好 毕生坚持
陆允铭向记者讲述了他与绘画的不解之缘——
“绘画对我来讲,就是一种爱好。母亲喜欢画画,虽然她文化不高,但是她喜欢。姥姥也喜欢画画,那时候有一种‘花绷子’,我看到姥姥和妈妈在上面画图案,很感兴趣,就照猫画虎在墙上涂鸦。上学以后,我这一爱好始终没有磨灭,甚至在课本上涂画,课本上基本没有空白的地方,几乎都让我画满了。我感觉学画是耳濡目染的一个过程。”
“1950年,我随父母来到沈阳生活。我父亲从东北大学毕业后分到东北行政委员会,后来在辽宁省教育厅工作。父亲虽然从事教育工作,但反对我画画,希望我早日参加工作。我们兄弟姐妹六人和爷爷奶奶共同生活。初中毕业,我考到了抚顺农业专科学校学农,有助学金,可以给家中减轻负担。在农村接触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和自然风景,觉得这是我的一片天地,我画牛马鸡羊等动物。与农民接触,觉得他们很朴实,很自然,这些印象,在我的脑海里至今都忘不了。后来我调入工厂,从事工会宣传工作,绘画的机会就多了。”
“严格说,我就是一个农民出身的美术爱好者。开始画画时画水粉、水彩,油画也涉及,1982年以后,全身心投入中国画之中,就是把心静下来,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我在农校学习,又在农场实习,这两三年,对我影响非常深。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人情世故、青山绿水都很清晰。现在我喜欢画表现农村景象的题材,我画过关东四季——春夏秋冬,表现的就是20世纪60年代农村的景象,又融合了现代人的思想意识,形成我心底所要表达的意象。”
“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中央美院、中央工艺美院、北京画院受到李可染、高冠华、黄均、白雪石、潘洁兹、周思聪、王文芳等诸多名家面授指点。通过学习使我充分认识到,人物画中的笔墨与造型和素描是相辅相成的,尤其是人物画在造型上绝不能被客观物象所‘绑架’,要有主观的丰富想象力。周思聪说,人物画线谓之骨,墨谓之体,写胸中意气既要得其意忘其形,又要把自己的意境表现出来,即意象造型……最高级的东西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因为这需要有高级修养的人才能达到……这使我联想到古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内涵,所以画家一定要有笔墨之外的诸多修养和认知。画家画路要宽,作品须大气厚重,笔墨奔放灵动,不拘一格,阳刚与阴柔互补,将文人画风与画家绘画性熔为一炉,呈现更多自我表现的成分,形成一种纯情绪有感而发的心理状态,笔下人物才能个性鲜明,形象生动传神,渗透着人性、灵性、悟性的艺术创造审美取向。我一直怀着敬畏之心,画我所思所想,所见所感。聆听了他们面授课,并有机会交流,是我绘画事业的一个转折。”
支援“三线”与三访敦煌
一名画家的成长,一幅作品的诞生,都与其经历密不可分,陆允铭亦是如此。
“1970年4月至1981年2月,我响应国家号召从东北来到宁夏支援‘三线’建设。先当工人,后调到工会做宣传工作,任宣传干事兼任美工。1975年曾随宁夏石嘴山市美术组去陕西户县与当地农民画家交流,并随当地组织的采风团到敦煌采风。”
“1984年在北京参加中央美院、北京画院和中央工艺美院与原煤炭部联合举办的‘全国煤矿系统国画辅导员培训班’,其间再去敦煌莫高窟采风,对历代壁画的色彩运用和造型有了新的感受,如唐代以绚丽的红黄暖色为主,而北魏则以蓝黑冷色为主,另一特点是画面多以‘异时同图’的构图方式,如九色鹿本生、萨埵太子本生、太子相扑图等虽然是‘异时同图’的构图,但不紊乱而且很耐看。”
“2013年应甘肃文联‘成功文化集团’之邀第三次沿河西走廊到敦煌采风,经历十年的西北生活和三次敦煌采风,使我内心产生出对丝路文化和西北大漠戈壁的情愫,西北是我心中的第二故乡。为了在创作中表现多种感人的场面,我在创作《赖以拄其间》《关东四季》《大唐舞乐》等作品时也不同程度受到了‘异时同图’构图的启发。”
“我的重彩画《丝路系列》,经过敦煌考察、采风、酝酿、构思、创作,终于完成了一千多年的艺术上的时空穿越,再现了当年丝路上的文明与辉煌——远方的驼队在艰辛跋涉;各种肤色的商贾在贸易交流;僧侣与智者们的辩经论道;胡人和乐舞伎的狂欢;遣唐使们在敬拜安详的佛陀。曼妙的音乐,优美的飞天环绕其间,共同营造出了一幅大唐盛世文明交响的不朽历史画卷与华美乐章!现实与虚空完美结合的一个天上人间的真实定格。”
“我在敦煌系列自作诗《三走丝路绘丹青》中写道:而立之年去敦煌,浮光掠影心多懵。耳顺之年去敦煌,心悦诚服拜丹青。年近古稀赴敦煌,避开浇薄写丹青。浇薄,就是社会上的浮躁薄情现象。”
“敦煌艺术展示了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不同地域人们的信仰和追求,留下了多民族间的文化交流、互鉴和融合的足迹。欣赏莫高窟的壁画时,无论是僧侣、客商、平民的场景内容都给我一种穿越时空的梦幻感,正是这种感觉让我萌生了诸多想象,也是我创作‘丝路系列’的初衷。”
寻访抗联遗迹 创作《抗联系列》
陆允铭说:“我认为,作为画家,不能忘记历史。作为东北人,我几次到长白山一带,考察抗联根据地。到过杨靖宇牺牲的地点,参观过抗联纪念馆,拜访了抗联的后人,走访了抗联的宿营地。使我深受感动,创作了抗联系列作品。”
“我的另一个水墨系列、主旋律题材的《抗联系列》的创作,灵感主要是来自我对黑土地上英雄事迹的感动与震撼。我随创作组专程到吉林敦化去体验生活,参观了抗联纪念馆,真正了解到了抗联英烈们艰苦卓绝的生存环境。适逢天降大雪,寒葱岭一片银白,我仿佛看到了杨靖宇率领战士们在冰天雪地里与敌人拼死激战的壮烈场面。此刻,那首豪迈、悲壮的《游击队员之歌》在我心中激荡,这些民族脊梁与精神,正是我完成这一系列作品的最大艺术灵感与动力。2017年,我去敦化抗联根据地采风,参观当地烈士陈翰章战迹地和抗联战士活动的地方,也到了当地抗联后人整理抗联战士遗物自费建立的一个简易纪念馆,我看了之后,感受颇深。我以单纯的水墨再现了抗联英烈的光辉形象,充分发挥了‘墨分五色,墨蕴五彩’的先贤教诲,使得整个画面山河有情。”
平民立像 大写苍生
一次偶遇,一次聊天,一个人物,都给了陆允铭创作的灵感。
“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我遇到一个磨刀的老人,当时天很冷,接近春节了,我到楼下磨刀,和磨刀人聊天得知他71岁了,我问他原来做什么的,他说他原来是当兵的,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7岁时拿大刀片杀过鬼子,原籍是山东的。我说,你参加过战争,现在磨刀为老百姓服务,不简单啊。”
“我画画通常是有感而发,从外在到内在,与磨刀老人交流了半个小时,感觉他很伟大,也不纠结,他家里有不少军功章,晚年靠磨刀维生,民间有很多像他这样很伟大的人,不浮躁、不张扬。通过与老人的对话,忽觉得老人高大了许多,仿佛一位手持大刀杀向鬼子的英雄战士幻现在我的面前。我凝注着这位老人,使我心中产生出一种创作和表现的欲望。我画的基本是平民,有扫马路的、有修自行车的、有街边理发的、有零工市场等活的。我将磨刀人的画作命名为《宝刀不老》并题记:当年大刀劈倭寇,雄风威慑震沙场,岁月催人须鬓白,宝刀依然不能老……这张画选在《大写苍生》画集的封面,并安排在现代题材作品的第一页。”
“我的主要创作是人物画,我感觉人物画能直接反映社会现实。艺术不仅是一种意识形态,它具有一种社会性。张彦远说,艺术应该成教化、助人伦。尤其人物画,更应该去教育人民、激励后代,怎么样去更好地享受美好生活,别忘了过去,有一种良知。”
“我用画笔描绘黎民百姓的生活,坚持通俗化、平民化的艺术创作路线。我画的人物和山水以表现山民、山村题材为多,也是我儿时至今印象较深且熟悉的事物,对此情有独钟。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生长在东北,北方山水的博大厚重,四季分明的气候和人们朴实豪爽、勤劳乐观的气质,早已在心中深深地打上了印记。其情其景时常在脑海中映现,形成了我创作地情愫和动因,给我无尽的思维想象和素材,使我本能地用画笔寄托心中的情思。”
“城市里下岗工人再就业,农民工从事便民服务,在我眼里是一道风景线。我搬家时请他们装修,我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有的来自周边的农村,有的是外市来的。水暖、木工等,这些人很不简单,我很佩服他们,我想在作品中表现他们。2011年,我画了一套作品《为了金色的梦》,表现农民工在城市奋斗,在城市买房、安家,圆自己的梦。”
立足古典 中外交流
陆允铭说:“我创作的思路和思想,就是心要静,作品要产生一种生命力。什么是生命力?我是这样理解的,你喜欢画的东西,你心里有创作愿望时,作品就能有生命力,作品里有你个人的想法。”
“我从小听老人们讲古代的故事,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岳飞大破朱仙镇等,这些在我的记忆里印象非常深刻。我画了《西游记》系列、《三国演义》系列、《水浒传》系列、《红楼梦》系列等,把他们在我心中的印象,通过作品抒发出来。”
“东晋顾恺之认为: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台榭一定器耳,难成而易好,不待迁想妙得也。画人物之所以难,不仅难在不容易掌握人的形象特征,更难在不容易表现人的精神面貌,这也是我一直在探索的问题。中国画以笔墨为主,不能与西方的绘画一样,中国画主要抓住神,以形写神,神似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我认为,人物画最能直接反映社会现实,人物画创作最能体现时代特点和人物情志,这也正是它先于其他表现题材的根本原因,也是我最喜欢它的主要原因。”
“从‘三线’回来之后,我在原煤炭部直属企业抚顺煤机制造厂工作,1999年退休。原辽宁省文化厅成立了辽宁国画院,聘请我为副院长。我每天上午作画3个小时左右,下午读书。目前主要是研画中国四部古典名著题材作品。”
“新加坡、马来西亚准备出版中国四部古典文学作品,我到那里进行艺术交流。马来西亚美术协会、马来西亚文史馆,请我给他们画一套四部古典文学名著插图,后由马来西亚国家语文局、中国浙江出版集团、浙江古籍出版社、马来西亚汉文化中心及马来西亚翻译与创作协会联合出版了英文版《西游记》,全书共四册,这是中马两国耗时四年合作而成的精良之作,该书封面人物及插图由我绘制。此书于中马建交40周年时出版发行。”
不慕时尚 勿甘小就
“徐悲鸿在留学期间受到老师达仰的影响,主张‘不慕时尚,勿甘小就’,意思是对待艺术不要满足当下,要有大作为,强调默写的能力,这句话后来成为他教育与从艺的座右铭。‘画家’应该是力作、小品、诗文皆具一定水准者。想做一个过硬的画家,不能仅仅限于一个画科,应具备对山水、花鸟、人物等全面的驾驭能力,这样才能深入地表现作品的时代精神和更丰富的艺术内涵。”陆允铭说。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黄国强说:“陆允铭不仅仅是实力派画家,更是位创新派的急先锋。因为他并非戴着古人的眼镜看事物,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审视人生,寻觅他所需要的,别人尚未发现的美。”
人民鉴赏家杨仁恺先生评陆允铭的画:“从笔墨到章法上既有古意又具现代感,人物传神气韵生动,颇有宋代大画家石恪、马远、梁楷之风采”,并为陆允铭题字:马梁遗韵。
陆允铭说:“为《沈阳日报》画24节气72候国画,这个事挺有意义,普及科学,也是对中国传统民间文化的弘扬。72候在各地不一样,我从广义去理解,结合北方实际情况去画,帮助人们理解。”
“我将来的打算,就是争取再看看外面的世界,拓展创作思路。不能局限一个地区,不能就画论画。我平时,通过学习,通过绘画,我都把心得记下来,形成了笔记。”
“老伴去世以后,很多人问我,是不是再找个老伴?我说,不找了,我的‘情人’有了,就是这支笔、这些画,这就是我的‘情人’。每天能拿起笔,能去画画,我的心里就得到最大的安慰。虽然80岁了,我觉得自己还应该奋发一点,把自己想画的东西画出来,把自己心里所想的东西,通过绘画表达出来。这种精神支撑着我画下去。”
“今年春天,女儿带我到江南走了一趟。秋天,儿子又带我到了支援‘三线’的地方和青藏高原走了一趟,我感觉人生有了另外一种思考。下一步,如果身体条件允许,我想把这两次游历的素材,再画成一个系列。”
“我的创作理念就是怀着敬畏之心,画所思所想,所闻所见。只有抓住打动自己心灵情思的事物,才能创作出反映社会现实,表现时代生活‘成教化,助人伦’的艺术作品。我常用徐悲鸿先生的那句话自勉:不慕时尚,勿甘小就。”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赵威 王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