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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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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好在艺术可助荣耀一臂之力

日期: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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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书斋       上一篇    下一篇

  □范行军

  她是天才少女,100多年前芳名就远扬欧洲;她的日记令读者唏嘘捧读;她与莫泊桑的通信集《亲吻您的手》一时洛阳纸贵,在1935年拍成电影《莫泊桑情事》热映;她的文字被波伏娃在《第二性》里引用;她的情怨在帕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里出现;茨维塔耶娃以她为偶像;前英国首相格莱斯顿赞誉她的日记是“留给人类文学事业的财富”。

  她是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1860年生于俄罗斯帝国治下的乌克兰,她的故乡在波尔塔瓦,是果戈理的老乡。她出身贵族,童年就跟着母亲浪游欧洲,所到之处如鱼得水,因为她能说英语和意大利语,可用法语思考和写作。她柔情而不失坚毅,优雅而不乏庄重。她偏执,好冲动,爱妒忌。她天赋异禀,17岁学画,20岁时处女作登上法国艺术沙龙;香消玉殒(1884年)三年后,其日记法语版出版,又三年日记英文版面世,首版大卖25万册。

  那么现在就来说说——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的汉语首版日记,厚厚的近600页的《渴望荣耀》。

  荣耀,自然是这本日记的荣耀之花。“我的玩具不是国王就是女王……我势必会成为伟大之人”,此乃刻在骨子里的禀赋,“从4岁开始,我就对荣耀、辉煌和宏伟,充满虽然模糊却又那么强烈的渴望。”她对荣耀的狂热近乎病态,而这又根源于当时女人地位的低下,她只有取得至高荣耀,才能与男人平分秋色。因此发誓:“如果梦想永远实现不了,最好让我死掉。”好在艺术可助荣耀一臂之力。她17岁进入朱利安画室,7年创作了230件作品,很多作品还是抱病之作。她为艺术而生,初试画笔主意已定:“茫茫众生,才拥有决定权。”所以她画普通民众,“在街道四处跑跳的孩子们身上”才会焕发出“美丽的奇迹”。她心心念念创作杰作,“每天工作10个小时,又为了得到什么呢……名望,会弥补所有的痛苦。”她抱持独立,不为时尚所惑,敢于批评“印象派之父”马奈,也不喜欢“充斥着肉欲的鲁本斯”和“没有灵魂的提香”。

  其实《渴望荣耀》是从爱情开篇的。刚到15岁就说:“美丽的月亮,在我死之前,请把我要嫁的那个人指给我!”17岁时她的思想便瓜熟蒂落了,游玩庞贝,脱口佳句:“婚前的女人,就是火山还没有爆发时的庞贝城,而婚后的女人,就是火山爆发后的庞贝城。”18岁时异常笃定:“如果有人愿意花很长时间等你——你就是女王。”应该说,这种桀骜不驯里藏匿着对自身女性身份的焦虑,所以愤愤不平:“如果生来就是男人,我会征服欧洲。”22岁在西班牙的马德里,“看见男人把披风铺在地上,你可以安心踩过去”,她感念这里“散发着中世纪的骑士风采”,也只能享受踩在男人殷勤上的片刻快感。她的享受是孤独的。远离故土的漂流让灵魂无处安放,她会八种语言,却“不能向任何人诉说悲伤”。巅峰之作《见面》在沙龙画展上备受瞩目,可还是“一个人在凄凉而人烟稀少的野外散步”。有人说她“拥有狂热的野心,断然无法接受似是而非的真理,更不会屈居人下”。不错,24岁时她愿赌服输:“至于性格,哪怕他是撒旦,我也愿意赴汤蹈火。”

  《渴望荣耀》有很多面对死亡的告白也可谓赴汤蹈火:“世事都与我为敌,我只好渴望死去。”死亡于她,也是生命的行为艺术,如她说“艺术是多么甜美呀”。她直面绝症,“自己已被死神的手所触及。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令我迷恋”,这一刻爱上死亡,那也就是爱上命运。她毅然决然:“我呼出了自己的灵魂,然后溘然长逝。”

  1884年10月31日,不到25岁的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飘然而去。

  《渴望荣耀》还附有她匿名与莫泊桑的往来通信,展示了才女的另一面:智慧的,幽默的,恶作剧的。造化弄人,当莫泊桑得知写信者就是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后,前往墓地致祭:“这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玫瑰,我用以洒满的道路是这样的灿烂和短促。”

  《渴望荣耀》经典再现:大开本,精装,163幅插图,绚烂图画对应凄美人生——也是生命的另一种写照,诚如她说“人生所有的事情,都环环相扣,紧密相关,互为铺垫”。所以,她的虔诚、她的爱恋背后无法“删去”的情欲,她与莫泊桑通信时的狡猾,她的时而女王时而奴仆,她那凄美、痛楚、摇曳多姿的窃窃私语,她那愤慨不公、抗争命运而又撕裂啜泣的内心独白,都是短暂生命的一次次顽强怒放。最后,再听听她15岁时说的话吧:“现在的生存,只是通往永久快乐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