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真
2023年11月,儿子从广州转机回沈阳的那个日子,天气预报有雪。考虑到开车安全问题,也是想让将近五年没回家的游子体验一下刚刚通达桃仙机场的2号线,我们决定搭乘地铁去接机。下雪给出行带来诸多不便,地铁的开通让很多开车人如释重负,多了一个方便选择。记得儿子开始读大学时,2号线的最北端是三台子站,还没通到他读书的辽宁大学蒲河校区。自2023年9月,2号线南延线通达桃仙机场,我还没到过2号线的最南端,此行可谓一举两得。
从蒲河路站上车,乘客不多。2号线现在是我出行首选交通工具,只要不在交通高峰凑热闹,乘坐体验很舒适,比自己开车焦虑在什么地方停车或者不知道意外堵在什么地方省心、省力,也省钱。蒲河路是2号线北端第二站,首发站是蒲田路。蒲田路与蒲河路之间是沈北花海,夏秋两季,那一带人工栽植的百日草、蓝蓟、硫华菊等适宜大面积地栽的品种花朵婆娑、明亮艳丽,靠近方特那边还有成片的向日葵,吸引着远近爱花人流连拍照,是散步、休闲好去处。在冬天,白雪皑皑的日子,也可以去那一带踏雪玩耍,春节前后,也有城里人去那里撒欢放鞭炮。车厢门徐徐关上,我特意看下时间,准备记录一下多长时间能到终点。自己开车,从蒲河边到机场,不堵车也得开一个小时。坐地铁用时更多,但40多公里路程、打折后不到7块钱的票价,还可以消消停停东瞧西看、胡思乱想,性价比之高,让我心甘情愿多花费一点时间。
车在地下向南驰行,乘客逐渐增多,我能想象出地面的景象和人流。转乘10号线、4号线、1号线、9号线的中医药大学、沈阳北站、青年大街、奥体中心几个中转站,上、下车乘客熙来攘往。这个时间段,地铁乘客多数是为生存而忙碌的青壮年,也有部分身体康健还可以独自出行的退休老人,我愿意观察他们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消磨时间。与所有的公共交通车辆上一样,有座位的乘客多数低头翻看手机,可能正在网络上给邻座点赞而不知道虚拟空间的熟人就在现实的身边;没有座位的短途客站在门口附近准备随时到站下车;长途客则盯着随时可能站起来的人,给自己找到可以落座休息的位置。
2号线的主体部分与沈阳城市金廊走向基本一致,也被称作金廊线、繁荣线,自北向南,道义、黄河、北陵、青年大街沿线车水马龙、高楼林立,是这座城市值得夸耀的风景和骄傲。这几条大街我都不陌生,听广播报站,我在地铁车厢里仿佛也能看见地面上的风景。北陵大街站、工业展览馆站,距离我曾居住过的地方都不远,站名让我亲切,仿佛时光倒流——北陵公园是我最喜欢的城市公园,四季风景百看不厌,雪后景象尤为壮观;工业展览馆一带,见证了我在和平区三好小区居住的日子。儿子在医大二院(现在的盛京医院南湖院区)出生,到2001年我们搬离三好小区,我们带他去工业展览馆广场看扭秧歌,去科学宫玩各种手工小制作,去夏宫戏水,穿过三好街、东北大学东门,经过东北大学校园,送他去上东北大学幼儿园,六一儿童节时去南湖公园参加幼儿园的集体联欢活动,那些场景历历在目、恍若昨天,而他现在已经漂洋过海、远在南半球生活,赶上三年疫情,回来一次如此不易。
继续向南,过五里河接近奥体中心,地面上应该已经是浑河南岸。奥体中心是2号线在浑南的重要车站,如果赶上演唱会或者辽宁男篮主场比赛,这一站人头攒动,乘车人会感叹是不是全沈阳的人都集中到这里了。2001年我搬离三好小区时,奥体中心应该还没有蓝图,浑河北岸的王家庄一带,已经开始出现新世界的楼盘。考虑到儿子上学的教育资源问题,我最终选择落户皇姑区北陵公园附近。儿子2015年夏天去国远行,我在蒲河边安家,假装“采菊东篱下”。我现在居住的地方属沈北新区,以前归属新城子,据说这一带的老住户从前爱说“去沈阳”,可见这里的居民心理上与传统老城区有一定距离。城市扩建加上地铁的开通,外来人口不断落户沈北,我现在的邻居,再没听谁说“去沈阳”了。我们的城市正滚雪球一样壮大。每年夏天,当城市局部内涝引起南北居民打口水仗,北边的居民讥诮浑河南岸是传统泄洪渠,住在南边高房价地区的居民则回击沈北是农村苞米地。网络上打口水仗没有输家、赢家,雨季过后,秋高气爽,继而寒冬来临,当一切恢复平静,浑南的房子因为行政机构布局、教育资源等优势而继续价高,蒲河两岸的房子因为价格相对较低吸引了预算有限、在城市北边工作的人,选择住在这座城市的南边或者北边,各取所需,各有道理。少数人在浑南工作选择住沈北,也有人在沈北工作却住在浑南,2号线无疑给他们提供了方便,他们南来北往,跻身沈城忙碌而漫长的这条地铁线,跟他们相比,我只能算是2号线的“票友”乘客,有机会我愿意听那些常客多唠唠乘坐2号线的苦辣酸甜。
过了奥体中心站,下车的乘客越来越多,上车的越来越少。下一个我熟悉而亲切的站名是省博物馆。我儿子有逛博物馆的习惯,省博在市府广场的老馆址他很熟悉,搬到新的馆址后,记得我们一起去看过《万岁通天帖》。2号线南延线开通,住在城市北部的看展人,去省博不再畏惧路途遥远,这次儿子的行程中不出所料也仍有去看展的计划,他人还未到,已经跃跃欲试。
地铁到达桃仙机场时,我坐的这趟车,每节车厢只剩下三两个乘客,提拉杆行李的明显是去赶飞机的远行客,像我这样两手空空的大概率是来接人。80多分钟的乘车体验告一段落,地铁终点站与航站楼之间可谓一步之遥,方便快捷。挤在那些等待航班降落的人群中,仰望滚动的电子信息牌,在不断变化的信息中捕捉我关注的航班消息。不止一次来接机,这一次心情格外不同,毕竟这是我和儿子分别时间最长的一次,其间经历了疫情的煎熬。终于,航班平安降落的消息传来,在看到那个亲爱的孩子之前,我在心里悄悄升起一个愿望,希望他离开家乡返程的那天是一个晴天,我们可以开车在地面走,一起看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让他在异国他乡思念家乡的时候,有更新鲜、丰富的城市具象可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