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珍志
大姨姐暑期从河南开封到北京出差,忙活完了相应的会议、接洽之后,得闲在王府井大街逛。天热难挨,走进著名的北京工艺美术品商店,她身体摇晃,突犯眩晕,下楼时不小心,一脚踏空,骨碌几个个儿后昏迷不醒,倒在三楼扶梯一侧。这可吓坏了陪她一起逛街的大姐夫,愣怔片刻,才一边拿起手绢为她擦拭额头汗水,一边呼叫不停。商店的其他顾客和售货员围上前来,一同焦急,七嘴八舌连呼“快救人”。大姐夫仿佛这时候才清醒过来,立即俯下身,不容分说,背起妻子,在市民领引下,直奔就近的协和医院,身前身后还簇拥着一些人。这是1990年首都北京的一个炎热中午发生的真实情景。其实,大姐夫的后来讲述更全面,比如有人给大姐扇扇子,有人往大姐的嘴里滴水,还有的人在外围直呼:“快掐人中!”
到了协和医院,急诊室的护士、医生们马不停蹄,在询问了相关情况之后,血压、体温、抽血、CT检查接二连三,然后电话脑外科的专家,一起来会诊。此时此刻,静脉注射的药滴已经潺潺地贯通了大姨姐的全身,从医生们的表情来看,危险似乎不大。这是在接到电报以后,我和妻子、内弟连夜乘火车于第二天早晨赶到北京,听完大姐夫口述才知晓的。当时根本顾不上挂号、押金、签字之类,医院一路绿灯,救人要紧。两个小时以后,大姨姐醒了。
到了晚上,诊断结果基本确定:轻微脑震荡,但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在一个干净的双人间,虽然房间的空调还属于内置式的,噪声很大,然而,大姐夫靠坐在病床的一角,睡得竟是那样香甜。床上的大姐面色红润,呼吸均匀,轻微的鼾声被空调动静遮蔽。远在河南开封中原制药厂的一对职工,在暑热八月,在首都北京,在协和医院,在生命遭遇危险之际,感受到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温情。
事情并没有结束。在观察了两天之后,医生说病人已无大碍,开点药回去吃,可以出院,但不要剧烈活动,最好找个地方再休息两周。于是,在医生的建议下,我们在傍晚时分办理了出院手续。走出协和医院,大姐夫妇俩一步三回头,他们忘不掉协和医院所给予的温暖。我们在医院门前等着,有几辆出租车,似乎没有看见我们的招手;也许是看见了我们,人多还大包小裹,并没有停下。就在我们着急之时,一辆黑色丰田皇冠出租车“唰”的一声,停在了我们身旁,我们瞬间转焦急为欣喜,小心翼翼把大姐扶到后排座。没料想出租司机也下了车,细心指点我们把大姐扶稳坐妥,我们又面临了一次感动。出租车顺利到达招待所,出租费只是起价,十元还找回了点零钱。我们频频向出租司机挥手,表示感谢,我也大概记住了他的样子,四十岁左右,文质彬彬,一副书生面孔。
办理好住宿等相关事宜,我们如释重负,各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而,几乎是在同时,我们面面相觑,大姐躺在床上很舒服,可她要吃药啊,药呢?包呢?翻了一通,病志、化验单、CT片等,什么也没有找到,还有妻子的一顶凉帽。大姐夫倒是沉得住气,略想了一下,是落在出租车里了。我们又不约而同奔出招待所,着急的面色与在协和医院门口等待出租车时一样。司机是给了一张发票,可早随手撇了。就在我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辆黑色出租车又“唰”地停在我们面前。就是刚才送我们来这里的出租车啊,我喜出望外。只见那位司机走下车,打开后车门,指着后座说:“是你们落下的吧?快拿走吧,你们肯定急坏了!”我们赶忙取出,东西一件不少。大姐夫赶忙掏出一张50元票,一边感谢,一边说是给你的往返车费。司机连连摆手,抬腿跨进车,并没再多说一句话,一溜烟儿把车开走了。我们怔怔地站着,想说什么,可说什么,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