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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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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沈阳日报

难忘“嘎喇油”

日期: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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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曹 勇

  一个人可能会忘却许多事情,但总有一些美好的记忆永久留存于心底。嘎喇油,就令我久久不能释怀。

  嘎喇油,学名叫蛤蜊油,又名瓦壳油、贝壳油、歪子油,是由天然蛤蜊壳盛的一种全油性护肤用品。东北人都管它叫“嘎喇油”。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眼影唇膏粉底霜、面膜柔肤水增白蜜统统没有,只有嘎喇油滋润皮肤,防止干裂。那时的东北乡下,寒冷干燥,保暖穿戴简陋,严冬中冻手冻脚皮肤皴裂的现象司空见惯。我家住在蒲河岸畔,围堰而成的偌大水库就在村西。村里人冬天要凿冰打鱼,弄得满身冰水,手冻裂了,露出鲜红开裂的口子,也不舍得抹嘎喇油。这“擦脸油”要七分钱一盒,哪里舍得。那时人们在生产队里干活,一个成年男劳动力,最多一天才三分钱工分。母亲也不舍得用。那时不许家庭搞“副业”,母亲只能摸黑编苇席。蒲河里有大小坨子等大片苇塘,秋冬之季采来苇子,润湿砸扁捋出苇篾,苇篾水润,手沾水更容易皴裂,又加之苇篾轻薄锋利,一不小心手上就一个口子。母亲顶着夜黑编苇席,抑或是被苇篾割了口子,抑或是手冻皴裂了,常见苇席上有血迹,一直浸到苇席的停编处。

  那时我在村小读小学。冬日里小朋友们玩“撞拐”“打口袋”“挤香油”这些传统游戏,也在课间掏出嘎喇壳,看谁的嘎喇壳大,谁的嘎喇壳图案线条更漂亮。若谁带了有油的嘎喇,那小朋友就会围着他(她)转蹭油,继而哄笑成一片。那是那个时代的孩童对美丽的向往,对幸福的满足。

  还有冬日的阳光,薄薄的,淡淡的,不热烈,不灿烂,却足以让人们欢欣。倚着墙,听老人讲着悠远往事,我们则说着孩童趣事,间或将涂满嘎喇油的手展开,手背向上晒晒太阳,搓一搓,甩一甩,拎一拎,嘎喇油仿佛浸到手心里,流到了心中……眯着眼,惬意地在冬日暖阳下打盹,小半天倏忽而逝,顿感生活是这样轻松与熨帖。

  嘎喇油,为我们抚平创裂,泽被繁杂,湿润了岁月,明亮了光景。

  嘎喇壳也是宝。若鸡下了软壳蛋,就给鸡吃点砸碎的骨头,夏天给鸡吃蛤蟆腿。但最有效的还是废弃的蛤蜊油的壳盒,砸碎了喂鸡,鸡吃了,再下蛋就不再软壳了。嘎喇壳倒扣在土墙上,还防雨,硬实。

  北风烟雪的冬日傍晚,父亲约友邻就着农村的小烧小聚。盘坐火炕上,围着泥火盆,大人们一会儿推杯换盏,一会儿停下来将涂了嘎喇油的手在火盆上烤一烤,搓一搓,话匣子就打开了,直至夜半。交谈的内容并不重要,重复的内容也不重要,交谈本身才重要。围坐在一起夜谈,有烫酒润喉,有嘎喇油润手,夜晚是温存的,能抚慰心灵。诗仙白居易有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斯时,是一千多年前把酒雪夜温情的再现吗?

  上海佳化的“大友谊”牌雪花膏稍晚出现,绿盖椭圆形大白瓶,圆嘟嘟,肉乎乎,白嫩嫩的可爱。之后有铁皮扁盒的“万紫千红”系列,红紫繁茂中衬着黑花的图案,有胭粉、润肤脂,更加高级。如今的护肤品更是名目繁多,不可胜数。

  我十分服膺一位哲人的名言,有时失却意味着结束,有时也意味着开始。但无论如何,嘎喇油于我是绵长深厚的记忆:那是有关青春,有关年华,有关往事,有关岁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