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馥
清晨,推开房门,一朵朵纷纷扬扬的雪花映入眼帘。我喜欢茫茫天宇中飞舞的洁白六角银花,它是那么纯洁而美好,不由得想起孩提时的雪中之乐,那是我今生难以忘却的。
小时候,每到冬天,我就盼着下雪,因为父亲可以带着我堆雪人。水桶装上雪,用脚踩实,扣在雪堆上做成雪人的头。随后父亲找来各种各样的材料,为雪人做装饰,很快大大的雪人就做成了。我高兴地拉着父亲的手,围着雪人又蹦又跳。在那一刻,我感觉父亲与我是一样大的人了。
下雪天另一件有趣的事,是抓鸟。父亲把积满雪的院子,扫出一块空地,用木棒支起一面大筛子,然后在下边撒上杂粮,一根长绳远远地系着木棒。待鸟儿们到筛子底下吃食的时候,父亲便迅速地拉倒筛子,鸟儿就被罩在下边。有的时候,一天能抓许多只麻雀,我把它们装在一个铁丝网中,它们在网中叽叽地叫个不停。在这些麻雀中,有一只鸟虽叫不上名,但长得极漂亮,那蓝色的羽毛、红红的嘴、长长的尾巴,很是招人稀罕。可是养了—夜就死了,令人痛心。父亲安慰我:这是山里的鸟,养不活的。
下雪的时候,还有一件令我开心的事情,就是一家人围着一张大大的木桌吃火锅。所谓的火锅,就是一个铜锅,锅底烧炭,锅里煮着自家腌制的酸菜、猪骨肉、血肠与豆腐。酸菜是绿的,豆腐是白的,血肠是红的,融合在一起不仅好看,而且令人食欲大增。整个老屋子被热气笼罩着,在昏黄的灯光下,父亲觑着眼睛,从蒸汽里夹出菜来放在我的盘子里。父亲说:“这样不仅仅可以吃到铜锅里的菜肉,还暖和一点。”于是,每次吃火锅的时候,我就等着,父亲的筷子从冉冉的热气里夹菜给我吃。
待我长大后,离开了家乡到外地去读书。临走时,我的每一样东西父亲都为我拾掇好,每一件事情都再三嘱咐我。父亲骑着他那辆老旧的“飞鸽”牌自行车送我到车站。记得那天外面正下着雪,坐在后座上的我冻得浑身发抖,父亲让我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这样可以暖和一些。这时,我才感觉父亲的背驼了,父亲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到了车站后,我劝父亲回去,可是他执意不肯离开。坐在汽车里的我,隔着窗户向外望去,站在雪地里的父亲,花白的头发根向上挺着,带着满脸的倦容在风雪里搓着手,我的心不由得疼了起来,眼泪簌簌流了下来……直到汽车开动了,走远了,父亲依然站在那里,不住地挥手,雪依然在下着。
父亲送我的情景,每每想起都历历在目。雪花飞舞,仿佛看见父亲立在风雪里向我挥手的身影,以及那双略带浑浊却一直顾盼我的眼睛。
30年前,父亲永远地离开我,时间也是冬天。那天的雪,白茫茫地盖住了一切,四周一片缟素。时光如水,转眼我行走在了老去的路上,如雪的记忆却永驻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