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丽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平区八经街附近的小巷里,出现了一家又一家咖啡小店。这些小店开业时,大多不用锣鼓喧天也不必鞭炮齐鸣,而是在某个平凡的日子,把价格牌戳到门口,这就是开张了,就像每个平常的日子一样平常,就像每个安静的日子一样安静。
咖啡小店,在街角,在转弯处,在老街的尽头,在旧墙的延展处;招牌也不起眼,随意又刻意,仿佛生怕惊扰了路人,又仿佛是羞于喧闹,不一样,就是它们的样子。这里,有朴素温婉的中国女店员,有把自己的昵称当成店名的叙利亚老板,有目光柔和、发音生硬的韩国小哥,他的店水泥地面上只挤放着米白粗麻沙发,屋里却从来不缺客人,热气腾腾;还有可以撸猫的店,暖阳下,人和猫都忍不住要眯一会儿。小店一家家开起来,有的关了,有的换了主人,一家家仍在活着,一条街,几条街,就这样慢慢充溢着一种遥远又切近的咖啡香。
咖啡小店似乎总是喜欢选择八经街这样有故事的地方。它们如一个个小小的驿站,在时光隧道的深处,迎接着需要歇息的人,曾经折叠在时光深处的故事,也在氤氲的香气里,一点点润染,慢慢显露出来。
“能臣”开埠
沈阳市和平区八经街,西面紧邻和平北大街,东以北三经街为界与沈河区接壤,南至十一纬路与南市场街道相毗邻,北与中山路相通。
它是百年前奉天商埠地里极重要的一条街路。以和平北大街为界,西面与日本殖民者的“南满铁路附属地”相邻,因此,西面街路的名字是以町和通为特征,比如,彼时的中山路叫浪速通,和平北大街叫信浓町;东面是奉天省城商埠地,东面的街路以经和纬命名,经天纬地,经,是南北向的街,纬,是东西向的路,加上阿拉伯数字排序,清楚明了。
时间回溯到120年前,这里当时是奉天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和工业区。
1906年,对于中日两国来讲都是不平常的一年。日俄战争结束,按《朴次茅斯和约》,日本接管沙俄控制的南满铁路,得到了长春以南的南满铁路经营权。打败俄国人,日本人花了“大本钱”,建立殖民机构也分外急切,很有“效率”。
按《朴次茅斯和约》,从1905年10月中旬起,到1907年4月15日共18个月,日俄双方自东北三省撤军。其间,日本在各地的军政署陆续裁撤,为适应新的需要,设立了两个新的机构——南满铁道株式会社和关东都督府。
1906年6月7日,日本明治天皇颁布第142号敕令,批准在政府的全面控制下设立南满铁道株式会社(South Manchuria Railways Co,简称SMR),简称满铁,负责“经营东三省南部的所有铁路,即由长春到大连的南满铁路干线及大石桥——营口线等所有支线、安奉铁路,等等;在这些铁路各大站兴办有关旅客食宿及货物贮存的各种事业,在铁路所及的港湾兴办水陆联运事业;经营其他各种附属事业,如开矿、水陆运输、电气事业、开设栈房、铁路附属地上的土地及建筑事业等;经日本政府许可,得在上述各铁路及附属事业地界内兴办必要的土木工程、教育、卫生等事业,得向这些地界内的居民征收捐费”①。7月13日,组成了“满铁设立委员会”,任命参谋总长儿玉源太郎为设立委员长。8月1日,由外务、大藏(财政)、递信(邮电)三大臣发布关于管理和成立满铁会社事宜的命令书。11月13日,任命后藤新平为“满铁”第一任总裁,26日,“满铁”正式成立,本社设立在东京。满铁于1907年4月1日开始营业,并迁本社于大连。日本创建针对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关东总督府改称“关东都督府”。1906年6月1日,日本在奉天城小西边门内正式设立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②,日本人中岛真雄在大东门里创办中文报纸《盛京时报》。
这时,在盛京主政的是盛京将军赵尔巽,他是清朝最后一任盛京将军,也是一位难得的“能臣”。尤为可贵的是,作为科举正途出身的封建官员,虽然饱读四书五经,浸淫八股文章,但是并非僵化守旧之辈。相反,他极其乐于接受新鲜事物,勇于革新,以“好改旧制而变新法”闻名当时③。这和我们熟悉的,图片上他的形象有极大的反差。
赵尔巽是清末汉军正蓝旗人,铁岭人。道光二十四年(1844),赵尔巽出生在一个处于上升阶段的官宦世家。他兄弟四人,除赵尔丰为举人,其余三人均系进士出身;赵尔巽、赵尔丰先后成为镇守要地的封疆大吏,权倾一方。被誉为:“一门三进士,弟兄两总督”④。
光绪二年(1876),赵尔巽授翰林院编修,后改御史,外放任职于多个地方。1902年12月24日,赵尔巽被任命为湖南巡抚,正式步入封疆大吏行列。1904年署理户部尚书。光绪三十一年(1905)5月,日俄战争渐近尾声之际,增琪丁忧,盛京将军出缺,清政府命户部尚书赵尔巽接任。
在赵尔巽之前,清朝入关后两百多年中所任命的70多位将军中,无一例外的都是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人,其中还以爱新觉罗宗室贵族占很大比例。破天荒地派一个汉军旗人出任此职,既说明朝廷对赵尔巽的信任有加,也显示出清政府对改革盛京地区状况所应有的姿态。
刚刚经过日俄战争的奉天老城,民不聊生,百业凋敝。从留存的照片看,那时的奉天即使是城区主街道也是黄土漫道,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城墙上,荒草萋萋,荒芜萧条。
关于战后东北的经营方略,赵尔巽主张从十五个方面入手,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整顿。这十五个方面有:改官制,练土兵,练旗兵,兴教育,清词讼,加廉俸,惩贪墨,筹屯垦,振工艺,兴林利,定矿章,改盐法,制钱币,辟商埠,通航路。“赵尔巽的这一战后东北经营方略,从改革地方行政、清除积弊入手,意在使战后地方迅速地转入建设轨道,推动地方各业的发展。其各项主张,既有短期当务之急,又不乏长远规划。既有对战争遗留问题的处理,又包含对战后地方的改革整顿,是一项将战争善后与改革地方有机整合的通盘整改计划,不失为切实可行的施政纲领。综观其条陈所列诸项,无论对于日俄战争形势的认识,还是对中国应对策略的主张,皆可谓切中要害,鞭辟入里,因此深得帝后赞许。”⑤其中的“辟商埠”,便引发出八经街这百年来的风云际会。
盛京开埠,就是赵尔巽按照与美国和日本续订的商约,开放奉天省城、安东和大东沟三地为对外商埠地。所谓奉天商埠地,就是“奉天省城商埠局”画出一块地方,允许中外商人在这里租地建房和经商,主权归属中国。奉天省城商埠局,是清末沈阳开埠时设立的商埠管理机构,原称“奉天开埠局”,1916年改称“奉天省城商埠局”(以下简称:商埠局)。商埠局旧址,位于沈河区二纬路东头路北,现为沈河区北一经小学,旧址上老建筑已经无存。“奉天省城商埠局”负责规划建设,修建现代化设施和新型道路,借鉴和吸取了天津、济南的城市建设经验,并采用直观科学的命名方式命名道路,产生了经街与纬路的街路名称。“奉天商埠地”的开埠时间按“奉天自开商埠总章”第一条记载:“本埠系遵照前清光绪二十九年即1903年,中美、中日续议通商条约,由中国自行开埠通商”。而“商埠地”内的规划建设的时间,则是在1906年以后。在日俄战争的废墟上,沈阳人以打开国门、发展经济的方式,对抗列强各种势力。它是记录沈阳城市对外开放起点的地方,具有重要的历史纪念意义。
奉天开埠属于美日等国建议下的中国自行开埠,与具有“租借地”性质的对外条约规定的通商口岸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自行开埠的地域主权由中国所有,“商埠地的大小和位置以及地内管理、警务、土地出租和建筑活动等完全由中方确定 。”1906年,盛京将军赵尔巽按照条约规定,在奉天城西门(怀远门)外划定奉天省城商埠地。划定区域分为正界、副界、预备界。
正界区域:东起大西边门,西至和平大街以东,南起十一纬路,北至皇寺大街,总面积21.3平方公里,后又将市府大路以北的皇寺地区称为北正界。
副界区域:在十一纬路以南、光荣街以东。
预备界区域:由光荣街南移,至传染病院一带。
现在八经街道辖区原属奉天省城商埠地正界区域内。
尽管开埠过程磕磕绊绊,但它的重要意义在于开启了奉天城向近代商业城市的转化过程。这也是传统的以军事、政治为主要特征的地方中心古城向近代资本主义以工商业、现代化交通、新式教育等为突出特点转型——由“城”到“市”的必经过程。
奉天城开辟商埠地之后,受经济利益驱使,美、俄、英、法、德、意等各国纷纷在商埠地建立领事馆。各国商人也争先恐后前来租地建厂开店。在这一年,除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之外,8月,美国在奉天设立总领事馆;10月,英国设立奉天总领事馆,德国设立奉天总领事馆;12月,俄国设立奉天总领事馆。
英国的英美烟草公司,美国的美孚洋行,俄国的秋林公司等相继落户省城。到1909年,外国人在奉天开办的工厂和商号已达188家。除了工商业经济,城市交通及各项基础设施也得到了有效改善。据宣统二年统计,全市仅仅是专营蔬菜的业户就有80余家。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清末新政时期奉天城发生的显著变化。
其中代表性工厂有:
东盛铁工厂
1932年在东纬路设立,1933年搬迁至十四纬路,1945年后倒闭,沈阳解放后复工。1954年联合利民、久兴两家工厂成立公私合营东盛铁工厂。1964年试制手推拖拉机,更名为东盛农业机械厂。1964年部分迁到新厂区,1966年新厂区部分更名为沈阳小型拖拉机厂,旧厂区部分1969年更名为沈阳小型阀门厂。
义成铁工厂
1933年初成立于九纬路,1939年搬迁至十四纬路,1945年后倒闭,沈阳解放后复工。1956年与其他工厂合并,成立公私合营忠和矿山机械厂,1963年与详记粮米机械加工厂合并,更名为沈阳内燃机厂,1964年合并于沈阳柴油机厂,工厂设在原处。
桃园铁工厂
1941年成立,专供鞍钢各种水暖件,1945年后倒闭,沈阳解放后复工,1956年合并于沈阳起重机厂。
从1905年5月7日接任到1907年6月12日卸任,赵尔巽担任盛京将军历时两年多。两年来,赵尔巽将地方改革与战争善后有机整合,推出了内政外交多项举措,奉天各项事业取得了长足的进步。1934年刊印的《奉天通志》对此间的赵尔巽评价道:“莅奉期年,励精图治,百废俱举。”盛京施医院院长、英国人司督阁在建立新的盛京施医院、盛京医科大学时,赵尔巽都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司督阁在英国出版了《奉天三十年》一书,此书中,司督阁对赵尔巽给予了高度评价:“朝廷第一次任命了一位有杰出能力的盛京将军。他是一位难得的干才和优秀的理财家。虽然年纪大了,又没留过洋,不懂外语,但他却是一位现代派。在其两年的任职期间,奉天取得了显著的进步。”
转弯处,与公馆相遇
奉天开埠之后,省城的近代化有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当时中国的许多政要、富豪也纷纷在商埠地中山路至十一纬路区间购地建房,他们往往修建占地广大,奢侈阔气的洋派公馆。
如今,八经街不时闪现的小“洋楼”,就是开始出现于那个时期。它们或如巨兽蹲坐在路边,霸气外露;或大门紧闭,庭院深深;或门窗破败,枯草萋萋;或深陷于普通的居民楼里,自带一份惹人探究的神秘。这些规模不同,风格各异的老建筑,给幽深的老街巷增添了几许厚重。它们的存在,是一座城市的奢华。
早在商埠开放之初,奉天商埠局就为张作相、孙烈臣、汤玉麟、张寿懿等高官要人,预留了一些好的地段。尔后,相继建有奉系军阀、热河省督军汤玉麟之子汤德荣住宅(今四经街二段三里九号,省博物馆、沈阳市政协旧址),俗称汤公馆;吉林省督军张作相住宅(今四经街一段宝环里8号);黑龙江省督军吴俊升住宅(今四经街一段13号,团省委办公处);山东省督军张宗昌住宅(今延安北里18号);以及大大小小的官僚,如阚朝玺(奉系军长)、金作武(益发银行董事)、郭宗霖(奉系军长)、张振鹭(奉天省财政厅长)、汲金纯(奉系军阀)等,据统计现存小楼就有32处。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原军阀官僚公馆均被日本人占领。日本侵略者为加强其统治,伪满市政公署在八经地区设立了奉天宪兵队(四经街一段现团省委址),还开办了大力橡胶厂(市乳胶厂厂址)、炎野义制药厂(八经六委和居里)、日电株式会社(市物资局)、日航株式会社(后为省政协)、开拓株式会社(后为市蔬菜公司),以及奉天税务总署(现一二六中学南楼)等。在八经管区建筑宿舍有“南满铁路宿舍”(和平新村1-11栋),“同和自动车宿舍”(迎宾里11号),日本人公寓(消防卫生队)等。
1945年八一五光复后,国民党接收沈阳,原在八经地区的小楼,又成为达官贵人的居住地。先后有国民党总参谋长陈诚(延安里)、东北剿匪总司令卫立煌(延安里)、副司令兼吉林省主席梁华盛(和平大街六里2号)、辽宁省主席徐箴(真)(省政协)、沈阳市长董文奇等均在八经地区居住过。该地区分别增设了三处国营副食品商店,四处粮店,开设了各种服务网点十三处⑥。
非常可惜的是,耗资巨大的孙督军公馆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消失了。据《奉天省城商埠局报告书》记载:(民国)十年十二月一日,吉林督军孙烈臣,以“会元公司”的名义,永租三经路东两个地块,合计33.5亩。在《商埠地正界鱼鳞图》中,该地段地籍名标注为“会元堂孙”⑦。“会元堂”是孙烈臣家族门户的堂号,“会元公司”是孙烈臣的私人商号。孙烈臣在奉天等地曾拥有会元栈、会元公钱号、会元粮栈、会元木器公司等多处商号。以“会元堂”“会元公司”的名义注册地号,符合商埠用地的性质,也是当时的流行做法。该地段也因此被命名为会元里。
孙烈臣永租的地段,西临三经路,南接九纬路,北面为民居,西面原为“商埠苇塘”边沿,苇塘填平后建筑为民居。这里原有一处院落,名曰“魏家大院”,外围土墙,内筑青砖瓦房,被商埠局收买后,原住户已迁出。就是现在沈阳日报社的位置。
1923年春,孙督军公馆建设开始启动。《盛京时报》1923年8月12日报道: “新造华居。吉林孙督军因北关旧宅不适居住,乃在商埠地二经路建筑新房一所,其建筑经费为二十五万。院内修有一喷水池,包与外国工程家,费款万余。四围旧墙嫌其矮而拆毁另筑。院内悉为洋式楼房,极其华美。所有工程已修造过半,预计本年底即可完工云”。
1923年年底,新建孙督军公馆竣工。据1966年沈阳市航拍地图显示,孙烈臣公馆院落整体为平行四边形,大门朝西,迎面主楼平面呈正方形,坐东朝西。主楼北侧有两栋厢楼,坐北朝南。院内有喷水花池,遍植花草树木,“庭院宽阔、林木丰茂”,时称“孙家大观园”,又称“孙督军花园”。该花园洋房建成后,孙烈臣没来得及住进新宅,即于1924年4月25日,病逝于大北关孙督军府内,享年54岁。
《盛京时报》1924年4月27日,以“孙副司令逝世余闻”作了报道。因孙督军没有子嗣继承,乃以其堂弟之子孙宪钧过继为子。孙氏族人遵嘱为孙烈臣铸造铜像和专祠。
1927年,孙烈臣祠堂建成,位于孙督军花园内最深处,为一栋月台式二层小楼,造型简约,朴素,端庄。1927年8月30日(旧历八月初四),在孙烈臣逝世三周年之际,由继子孙宪钧顶礼献帛,举行了移像入祠追祭典礼。如今,这座为祭祀孙烈臣而建的“孙公祠”,依然亭立在沈阳日报报业集团的院内。1927年年底,经东家同意,绅商王隐芗在这里通过招商入股,开办“商埠游艺园”。在园内搭建席棚,演出京剧,评戏,摆地摊说相声和演杂耍等。1930年,因经营不善而停办⑧。这大概是商埠地里最早的“文创园”了。
1948年11月沈阳解放后,这里的面貌继续发生着变化。但经纬之路的走向和百年前的道路格局几乎没有变化,森严的公馆依旧森严。
延安里,依稀可闻抗日的枪声
今天很难想象,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商埠地是继“北大营”“东大营”之后枪声最密集的地方之一。
“九一八”当晚,日军占领沈阳的计划,步骤清晰。先是“自毁铁路”“火烧北大营”“洗劫东大营”,然后“进占商埠地”,最后,通过小西关进入沈阳城垣⑨。
沈阳市和平区北四经街21-7号,是王铁汉办公旧址。王铁汉又名王朝治,中国辽宁盘山人,国民党将领。2013年,这座建筑被沈阳市人民政府列为第四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现在,是和平区八经街道延安里社区的办公地址。它是日式建筑,平屋顶,二层,朴素简洁,有外置阳台和壁炉式烟囱,内部是典型的日式结构。附近,也是咖啡馆最密集的地方。
九一八事变爆发当夜,在当局“不抵抗”命令下,东北军遭遇日本关东军袭击,伤亡惨重。时任东北军陆军独立旅第7旅620团团长的王铁汉,最终率领部分官兵突围而出,后来写了一篇标题为“不抵抗的抵抗”的文章。
被誉为“血肉长城第一人”的黄显声,他的旧居位于沈阳和平区八纬路连珍巷内。黄显声,1896年12月18日生于岫岩县。提起黄显声,大多数人对他的认识都来自小说《红岩》,书中他是“小萝卜头” 的老师。其实,他更是辽沈地区抗战历史上的一位重要的人物。黄显声一生有多重身份,他是投笔从戎的儒雅书生,在看到山河破碎时毅然放弃北大文科补习班的学习,选择考入东北陆军讲武堂第三期炮科。黄显声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由于其治军严谨、胆识过人,很快便得到了张学良的赏识,后来一直作为心腹跟随在张学良身边。黄显声在担任国民党警官期间,着手整顿警界风纪、提升警员素质、严禁鸦片烟毒等工作,并且着重在警队建设和防务专项这两方面进行了调整,时刻准备战斗。1930年,黄显声任辽宁省警务处长兼沈阳市公安局长。
1931年9月18日的下午,黄显声得到报告,日军频繁调动,或有大事来临。当晚10时20分,日军炮轰东北军所在地北大营时,黄显声对他的下属说:“公安各分局、队将尽全力支持,非到不能抵御时,决不放弃驻地。”
在火烧北大营,洗劫东大营之后,日军进占商埠地:
(日军)第三支队,直迫省垣,分为三路进攻。第一路攻商埠地、南市场,首先袭入第一、二公安分局。日本人对于军队、公安队、警察兵早已视如无物,持枪实弹,蓦然闯入。先行割断电线,次则强迫缴械,将所有局内员司兵役,悉行软禁,严加监视,不准外出。通日语者,略与抗辩,非毒打即枪毙。次则占领一切官署,恣意搜查,重要物品,悉被掠夺而去。而各机关之首领员司,除微服冒险逃避外,余多被日人软禁。第二路攻商埠北市场。该处警察,平时常与日本军警,为管辖地面发生冲突,抵抗日人,视为家常便饭。比见日军汹涌前来,认为实弹演习,殊未介意。及见日军揉升电竿,截割电线,乃上前善言制止,不听。日军遽尔发枪,我华警遂命中倒地。华警以日军异常众多,措手不及无法抵抗。除于当场缴械外,并多被软禁或刺伤。此为日军占据商埠之实情也⑩。
黄显声和沈阳县公安局长张凤岐率领沈阳县公安局、三经路警察署、商埠公安三分局、南市场警察大队、工业区六分局以及公安分队等2000多人与日军展开激烈的巷战。其中工业区六分局的三十多名警察与日军激烈交火,顽强抵抗日寇进攻三个多小时,终因寡不敌众,全部壮烈牺牲。黄显声将指挥部安置在战斗最为激烈的二经街。
沈阳警察的抗战,也包括铁西工业区。外国记者曾这样报道沈阳警察的抗战壮举:“沈阳铁西工业区六分局三十余警察,誓死抵抗,拒不投降,与日军拼杀、肉搏达三小时,后因弹尽援绝而被日军攻入分局。警察尽被日军杀害,尸体横陈于局门外,多日无人掩埋,状极惨烈。”“保护电话局之十余交通警和守护银行之二十余巡警皆惨遭日军杀害。”
9月21日夜,日军攻破沈阳各个城门,东关公安总局、公安总队部也被日军坦克占领。警察队伍力不能支,在顽强地坚守了三天三夜之后,黄显声下令向锦州撤退。他组建辽宁抗日义勇军,转战辽宁各地与日军浴血奋战,在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候奋起御侮,为国人英勇反击日军侵略做出示范。
不幸的是,黄显声倒在了黎明前。1949年,国民党大势已去,蒋介石在撤退台湾前派人将黄显声秘密杀害。黄显声在狱中写给儿子黄耀华的家书中表明:“我现在虽然坐牢,并未犯法,是为团体、为国家、为义气而坐牢,问心不(无)愧。将来生死存亡在所不计。”黄显声的一生, 也正如他留下的那句诗:“骑富士山头展铁蹄,倭奴灭,践踏樱花归!”沈阳市档案馆编撰出版的国家重点档案保护课题成果《抗日将军-黄显声档案史料选编(上下册)》 ,全面反映了黄显声将军,东北军著名抗日爱国将领的历史功绩。
2020年11月,在沈阳发现和确认了黄显声公馆所在地,并在沈阳档案馆查阅到相关的档案资料。黄显声将军故居目前尚未被有效开发和利用。
如果累了,就来八经街的小巷找一家咖啡店吧。可以来看书,可以发发呆,也可以只在靠窗的位置听听北方冬季的风声,或是看看窗外明亮的阳光,冬日疏冷的光影里,咖啡香成了难得的暖意。曾经的公馆早已换了多个用途,令人忍不住感叹,没有人是这些建筑真正的主人,只有时光静静地端坐在条案后面,看匆匆而来又恋恋而去的人,如蝼蚁繁忙,又空手而归。时光深远,眼前,只有杯盏温暖。
附 注:
①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日本侵华七十年史》,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第102页
②孙鸿金《近代沈阳城市发展研究(1898年-1945年)》,吉林大学出版社,2015年9月第1版,第62页
③李皓《赵尔巽与清末奉天政局(1905年-1907年)》,中华书局,2019年11月第1版,第41页
④田承军:《赵尔巽家族与泰安》,《历史档案》2005年第2期,第96页。
⑤李皓《赵尔巽与清末奉天政局(1905年-1907年)》,中华书局,2019年11月第1版,第44页
⑥《和平区地名概览》远方出版社,2013年11月第1次印刷,第57页
⑦1924年印发《奉天省城商埠局报告书》“奉天商埠地正界鱼鳞图”,辽宁省图书馆
⑧王连《商埠公馆:孙烈臣公馆考》微信公众号《奉天商埠》,2022年2月27日
⑨陈觉编著《九一八后国难痛史》辽宁教育出版社,1991年第40页至41页
⑩陈觉编著《九一八后国难痛史》辽宁教育出版社,1991年第4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