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明
吴言的诗集《在工厂里写诗》,引起了强烈反响。上海师范大学教授、诗人桂兴华如此盛赞:“青年工业诗人吴言写辽沈工业基地生活的作品,他的淳朴语言中饱含丰富的工人生活体验与对大时代的礼赞。”
这部诗集没有序言,没有后记,只待别人评说。全书分四辑,就像企业的四个厂房立在那里,那里有机器,有工人,也有原料和成品,任你挑选欣赏。每一诗行,就像一排排钢锭或者排列有序的螺丝钉。在第一辑《我们是工人》的扉页上,吴言发出肺腑之言:“我们是工人/却不能接受注水的人生/我们是工人/却不能容忍生锈的思想/我们这儿一伙弟兄/不能让日子过得没有一点声音。”
吴言这部诗集的出版,首先应该感谢他多年的工人的经历。工人的身份与经历,让他的诗歌更翔实可靠,对于我们来讲有了来自生产一线的声音,也有了钢铁的铺就和工人纯朴的声音。
可以说,没有工厂里的实践与火热的生活,一般人很难有这样的体会。吴言走出了狭隘的自我圈子,以全局大局之胸怀,让诗歌驰骋在工业诗歌领域。“位卑未敢忘忧国”,尽管“有谁在拧紧螺丝的同时,也被钉在了机台旁/我目睹着工友们用扁铲剔掉了青春”,但“只有火炉能精准地浇铸出工人带铁质的品格”,如此放大了工厂里工人的个体,升华了诗歌的主题,让人反反复复地揣摩,久久不忍放下。
诗歌写作,一般首先应具备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要了解被写作对象;二是要有诗歌写作的能力,两者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对于现代工业时代出现的钢铁、机械,工厂里的工人觉得习以为常,更谈不上诗意美感。然而吴言偏偏在劳动中,在与高炉、铁锭、拧螺丝接触的过程寻觅诗意、寻找灵感。走过经年的河,吴言在工厂的熔炉中淬火,在流逝的岁月中体验生活的甜蜜与苍凉,工厂生活与诗歌写作的经验积累日臻丰厚,成为这部诗集厚实的积淀。
或许,命运造就了吴言的诗性,让吴言从生活中发现了诗歌的太阳。幽默风趣的吴言在《开会》中写道:“我往两旁望去,除了自己其他都是机器人/不用点名,它们的信息已经联网/不用倒茶,它们的电量已经满格/没有谁注意它们说话的语气,我只当/语音故障影响了工作效率,剩下的就是自己/冒充老板,在这高谈阔论智能工厂的重要意义/隔着办公桌,说着,说着/不必担心会被掌声打断,不必担心有人接电话出去。”
在现代企业中,生活与工作的历练已经让产业工人集体成熟起来,从纵横交错的网线上发现脉络和血液,从与机器人的交往中发现呼吸,更从组装和变形的钢圈过程中发现了工人兄弟的情感和胸怀。因此,吴言的这些诗可以说是现代工业文明的诗,是诗歌中最缺少的诗。